那是一片死气沉沉的不知用何种颜料涂抹出的水。
“水……”【攻略我最行】的声音干涩,他指着那片壁画,一个可怕的念头钻进脑海,“这日记,一定带着些我们没有察觉的线索,疯癫的庙祝,所说的话一定有他的道理,月亮和石头到底代表着什么?”
这句话,像一道闪电,劈开了所有人心中的迷雾。
游客频道里,一片死寂。
之前那些自作聪明的分析,此刻看起来,像一个个响亮的耳光。
【机械师】的表情,没有任何变化。
他只是重新拿起了那本发黑的日记本,翻到了中间被忽略的几页。
“四月十五,晴,大仙真的很灵,张屠户家的婆娘生了,是个大胖小子。王木匠多年的腿疾,也好了,大家都在说,大仙比土地公公好一万倍。”
“四月十八,雨,我们给大仙唱了新的歌,大仙很高兴,天就放晴了。村长说,心要诚,只要我们一直信奉大仙,好日子还在后头。”
“四月二十,晴,阿草的爹娘,不再去土地庙了。他们说,土地公公什么也给不了我们,他们把家里最后一点香油,都送去了祠堂。”
日记的字迹到这里,还算正常。
但下一页,笔锋陡然变得扭曲。
“五月初一,阴。村里开始清理不干净的东西了。村长说,大仙喜欢干净,容不得半点污秽,李狗子把家里养了十年的老黄狗杀了,因为大仙不喜欢狗叫。”
“五月初三,阴,庙祝爷爷还是不肯信大仙,他把祠堂门口的贡品全砸了,说那是邪物。大家都很生气,把他绑了起来,让他跪在祠堂前忏悔,他不肯,就一直骂,骂我们忘了本。”
“五月初九,阴,庙祝爷爷疯了,我们没打他,也没骂他,我们只是每天都唱歌给他听,告诉他大仙的好,可他就是不听。今天,他开始说胡话了,他说石头在唱歌,说墙在哭,村长说,这是大仙在净化他的灵魂,把他脑子里的污秽都赶出来了。”
日记本,从【机械师】的手中滑落,掉在积满灰尘的地上。
真相,以一种最残忍的方式,被血淋淋地剖开。
没有阴谋。
没有诡计。
只有一个被抛弃的神,和一个被逼疯的,最后的好人。
这个副本从头到尾,都只有一个真正的疯子。
那就是这个村庄本身。
【攻略我最行】的身体晃了晃,他扶住一旁的破墙,才没有倒下,他看着墙角那个依旧在用头撞墙,发出嗬嗬怪叫的老人,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烙铁。
他们保护的,根本不是什么通关的钥匙。
他们只是在无意中,保护了这个故事里,唯一的受害者。
“原来是这样……”【算无遗策】在团队频道里发出一声长叹,“信仰寄生类的副本,这个黄泉,有点东西。”
【机械师】没有理会任何人的感慨。
他推了推眼镜,镜片反射着冰冷的光。
“逻辑没有错。”
他的声音,将所有人从复杂的情绪中拽了出来。
“村民已经被完全转化,不可逆,庙祝是诱因,但不是核心,最终目标,依然是祠堂里的那个所谓的大仙。”
他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,迅速修正了程序,并发布了新的指令。
“日记和壁画提供了一个新情报,为什么这个所谓的大仙要残害庙祝?是因为这个大仙畏惧土地庙残存的神性么?”
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。
“这日记给出的线索很清楚,应该就是这样,路线很明确了,我们现在唯一要做的便是突进祠堂,毁掉目标物。”
计划清晰,冷酷,高效。
就在【机械师】准备分配任务的瞬间。
异变再生。
那个一直缩在墙角,疯疯癫癫的庙祝,忽然停止了所有动作。
他那双浑浊的眼睛,直勾勾地盯着东面的墙壁,盯着那一张画着村民将大仙抬进祠堂的壁画。
在所有人惊疑的注视下,他手脚并用,像一只衰老的蜘蛛,疯狂地爬了过去。
他停在壁画前。
没有说话,没有嘶吼。
他只是抬起手,用那早已劈裂,满是污垢的指甲,一下,一下,用力地刮擦着壁画上那个金光闪闪的大仙。
“嗤啦——嗤啦——”
墙皮混合着颜料,簌簌落下。
壁画上,那个代表着大仙的金色轮廓,被他硬生生刮开了一道口子。
金色的颜料之下,露出的,不是什么神像的底色。
而是一抹,阴沉的,不祥的黑色。
庙祝刮得更疯了,指甲断裂,鲜血混着泥污涂满了墙面。
一块更大的墙皮剥落。
金色彻底褪去。
露出了大仙的真面目。
那不是一尊神像。
那是一棵树。
一棵歪脖子树。
树的枝干上,用黑色的线条,潦草地勾勒着一个吊死的人影。
众人惊骇不已,这壁画居然能够显露出大仙的模样?果然,这家伙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诡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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