土地庙里,死一样的安静。
那股子阴冷与不祥,顺着每个人的脊椎骨,一路爬上天灵盖。
角落里,庙祝还在用断裂的指甲,疯狂地刮擦着墙皮,血和泥混在一起,像是在进行某种绝望的献祭。
【攻略我最行】感觉自己的牙齿在打颤。
他想起了庙祝那句疯话。
月亮,别看水里的月亮。
一个吊死的人,一棵歪脖子树,一片水……
这些线索,像一根根淬毒的针,在他脑子里疯狂搅动,却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形状。
【机械师】的脸上,依旧没有任何表情。
他弯腰,捡起了那本掉在地上的,草根的笔记。
他没有去看最后那血色的划痕,而是翻回了中间,那些被他草草略过的,记录日常的页面。
他的声音,再次响起,平直,没有起伏,像一台冰冷的机器在播报数据。
“五月十二,晴,庙祝爷爷还是不吃饭,也不喝水。我们就围着他唱歌,一遍又一遍,重复着,把大仙的好处,一句一句唱给他听,村长说,这是帮他洗掉脑子里的脏东西。”
“五月十五,阴,好像是起了点作用,庙祝爷爷开始跟着我们唱了,唱得乱七八糟,他笑了,又哭了,他说他看见土地公公在哭,我们把他绑得更紧了。”
“五月二十,雨,我们准备砸了土地庙的神像。庙祝爷爷的嗓子都喊哑了,他说我们引狼入室,他说村子要完了,我搞不懂,平日里端庄的庙祝爷爷怎么像条疯狗一样?一个小小的土地庙罢了,砸了就砸了,反正也不灵,还不如改信大仙,庙祝爷爷真是无可救药,村长爷爷说庙祝爷爷是异端,要将所有非信徒的人全都清理干净。”
日记的内容,到这里戛然而止。
【机械师】合上了本子。
但每一个字,都像烙铁,烙在了在场所有玩家的心上。
没有殴打,没有折磨。
只是唱歌。
只是日复一日,用一种温和的方式,将一个正常人的理智,彻底碾碎。
【攻略我最行】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第一个任务,村民们扛着柴火,要把庙祝扔进火堆。
那不是什么随机的死亡任务。
那是剧情的重演!
日记的最后一页,没有写完。
但用脚指头都能想到。
砸了神像之后,下一步,就是拆掉这座土地庙。
而那个被他们逼疯的庙祝,用他最后一点残存的本能,像一条护食的野狗,守着这片最后的废墟,阻止村民们靠近。
所以,村民要烧死他。这个副本的主线剧情已经非常清楚了。
那些愚昧的村民们清除这个最后的,碍事的不干净的东西,就是那可怜的庙祝本人。
他们保护的,根本不是什么通关的钥匙。
他们只是阴差阳错地,从村民手里,救下了一个被活活逼疯,却依旧在守护着这个村子最后一点希望的可怜人。
游客专属频道里,彻底失声。
之前还在高谈阔论,指点江山的创造师们,此刻像被人掐住了脖子。
【算无遗策】:……我们错了。
短短四个字,充满了无力的挫败感。
【不服就干】:这个黄泉……他不是在设计副本,他是在写一个人的悲剧。
苏河的编辑器后台,恐惧值的曲线,画出了一道前所未有陡峭的弧线。
源于颠覆认知的恐惧,比单纯的死亡威胁,更加醇厚。
他看着地图上那十几个光点,他们终于拼凑出了真相最残忍的一角。
土地庙里。
【机械师】将日记本扔到一边。
“逻辑修正。”
他冰冷的声音,打断了所有人的胡思乱想。
“目标不变,依旧是祠堂里的大仙。但行动方案需要调整。”
他推了推眼镜,镜片反射着幽光。
“村民的异变不可逆,庙祝是最后的守护者,这座土地庙,蕴含着让大仙忌惮的力量,它不是起点,而是我们最后的堡垒。”
他的思路,清晰得令人发指。
在所有人还沉浸在巨大的情感冲击中时,他已经完成了情报分析,并制定了全新的作战计划。
他正要开口,分配接下来的任务。
忽然。
一阵歌声,从村庄的方向,遥遥传来。
那歌声很怪,不成调,不押韵,像是很多人在同时哼唱着一段诡异的旋律。
有男人的,有女人的,有老人的,也有孩子的。
上百个声音,汇聚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声浪,穿过薄雾,钻进每个人的耳朵。
角落里,那个疯狂刮墙的庙祝,动作猛地一僵。
他听到了这歌声。
他缓缓地,转过头。
那张布满血污和泥垢的脸上,一双浑浊的眼睛里,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,极致的恐惧。
他不再看墙上的壁画,也不再看在场的任何一个玩家。
他的目光,死死地,盯住了土地庙那破败的,黑洞洞的门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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