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诡异的声音,由远及近,像无孔不入的潮水,灌满了整座破败的土地庙。
“砰!”
庙门那两扇本就摇摇欲坠的烂木板,被一股巨力直接撞碎。
木屑纷飞中,一张张麻木没有表情的脸,出现在门口。
是黝黑壮汉。
是王寡妇。
是村子里,每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村民。
他们没有冲进来。
他们只是站在门口,站在那片由月光投下冰冷的影子里,上百个喉咙,齐齐哼唱着那段不成调的旋律。
歌声,就是他们的武器。
那声音里,带着一种扭曲人理智的力量。
几个普通玩家首当其冲,抱着头就跪了下去,发出痛苦的呻吟,眼中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。
【攻略我最行】也感觉脑袋里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,他死死咬住舌尖,用剧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。
“堵住耳朵!守住门口!”
【机械师】冰冷的声音炸响,他不知道从哪撕下两块布条,粗暴地塞进了自己的耳朵里。
他的指令,让剩下的玩家们如梦方醒,纷纷效仿,手忙脚乱地堵住耳朵,用武器,用身体,去堵塞那本就不大的庙门。
村民们动了。
他们没有用手里的农具,只是用身体,用肩膀,一下,一下,沉默而有力地撞击着玩家们组成的人墙。
每一次撞击,都让玩家们的防线向后退一步。
每一次撞击,都让【攻略我最行】感觉自己的骨头快要散架。
他们挡不住。
这根本不是战斗,这是一场缓慢的,无法逆转的碾压。
游客专属频道里,已经是一片死寂。
【算无遗策】:完了……这是规则杀,物理防御根本没用。
【不服就干】:这歌声有问题!再听下去,所有人都会疯掉!
苏河的编辑器后台,代表玩家的绿色光点,被门口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,一点点地,挤压回土地庙的深处。
恐惧值,在以一种平稳而绝望的速度,持续攀升。
就在防线即将崩溃的瞬间。
角落里,那个一直用头撞墙,疯疯癫癫的庙祝,忽然不动了。
他缓缓抬起头。
那双浑浊不堪的眼睛里,疯狂褪去,挣扎着透出了一丝,属于人的清明。
他看着那些悍不畏死往前挤的村民。
又回头,看着那几个为了保护自己,已经满脸是血,却依旧死死顶在前面的玩家。
一道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,从他干裂的嘴唇里挤了出来。
“没用的……”
“你们……挡不住他们……”
【攻略我最行】浑身一震,他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。
他猛地回头,正对上庙祝那双清醒的,充满了悲哀与绝望的眼睛。
“你……你醒了?!”
“醒了?”庙祝自嘲地笑了笑,那笑容比哭还难看,“老头子我,就从来没睡着过……”
他挣扎着,从地上爬了起来,靠着斑驳的墙壁,剧烈地喘息着。
“想活命,只有一个法子。”
庙祝的目光,扫过在场的所有玩家,最后,落在了【机械师】的身上。
“杀了那个大仙。”
【机械师】推了推眼镜,声音从布条的阻隔下传来,有些模糊,但依旧冷酷。
“我们正在做。”
“不。”庙祝摇了摇头,指向墙上那幅被他刮开的壁画,那棵歪脖子树,那个吊死的人影。
“你们杀不了祂。”
“祂不是鬼,不是妖,祂是……脏东西聚成的诡。”
“只要这个村子里,还有一个信奉祂的人,祂就不会死。”
这句话,让所有玩家的心,沉到了谷底。
村民不可逆转。
大仙杀不死。
这是一道无解的死题。
【攻略我最行】的脸上,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,他喃喃道:“那我们……”
“唯一的办法,”庙祝的目光,移向了脚下这片废墟,移向了那早已被砸碎的神像基座,“是重新激活这座土地庙。”
“用土地公残存的神性,镇压祂。”
希望,如同黑暗中的一点微光,重新在众人眼中燃起。
【机械师】立刻抓住了重点:“怎么激活?”
庙祝的脸上,露出一种油尽灯枯的死灰色。
“我的命,我的魂,早就碎了……我已经……撑不起这座庙了……”
他的声音,越来越低,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。
“想要土地庙重新镇压诡异,就必须有一个新的,完整的,充满生机的灵魂,来代替我……”
“永远地,镇守在这里。”
土地庙里,撞击声,嘶吼声,歌声,仿佛都在这一刻远去。
所有玩家,都听懂了他的意思。
牺牲。
不是暂时的死亡。
是永恒的囚禁。
庙祝那双清醒而悲哀的眼睛,缓缓扫过在场的,剩下的十九个玩家。
他的声音,像是一道来自地狱的判决。
“你们之中,必须有一个人,自愿留下来。”
“用自己的命,换其他所有人的命。”
“谁……愿意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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