庙祝的身体,化作了最后的飞灰。
那爆发的土黄色光芒,如同燃料耗尽的恒星,迅速收缩黯淡,最后彻底熄灭。
无尽的黑暗与阴冷,再次从四面八方倒灌而来,比之前更加浓郁,更加粘稠。
那条缠绕在传承光柱上的黑色巨手,并没有消散,它在黑暗中舒展开来,五根由纯粹恶意构成的指头缓缓搅动,像是在回味刚才的猎物。
【攻略我最行】脑海中那句冰冷的提示音,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钎,狠狠烙在他的灵魂上。
传承中断……进度百分之五十。
一半。
刚刚燃起的希望,被这个数字,砸得粉碎。
他张了张嘴,想要告诉队友们这个绝望的事实,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风声。
“一半?”
一个声音,在黑暗中响起。
那不是任何一个玩家的声音。
那声音重重叠叠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仿佛是上百个人在同时开口,却又完美地汇成了一句话,带着戏谑与嘲弄。
黑色的雾气,在众人面前缓缓凝聚。
没有凝聚成歪脖子树,也没有凝聚成吊死的人影。
它凝聚成了一张脸。
一张巨大模糊、由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拼凑而成的脸。王寡妇麻木的五官,黝黑壮汉空洞的眼眶,还有无数叫不出名字的村民,都在这张脸上挣扎。
“一个快要消散的神,一个油尽灯枯的疯子,就想从我嘴里抢走你们?”
那重叠的声音,带着令人牙酸的笑意。
“别说一半,就算他把整个神位都传给你,又能怎么样?”
巨脸的目光,缓缓扫过剩下的玩家,像是在打量一盘即将入口的点心。
“你们的恐惧,你们的欲望,你们的绝望是不可能消失的,你们不可能从我手中活着通关。”
话音落下。
它动了。
不,它根本没有动。
它只是看向了那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躲在人群最后,浑身抖得像筛糠的普通玩家。
那个玩家的眼前,黑暗瞬间褪去。
他看到了自己的家,温暖的灯光,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,他的妻子和孩子正笑着对他招手。
“我……我出去了?”
他脸上浮现出狂喜,不顾一切地朝着那片温暖冲了过去。
他穿过了那片光。
然后,他的身体,就在所有人面前,无声无息地,化作了点点飞散的金色光尘,和之前那个湮灭的创造师一模一样。
但这一次,没有传送回归的提示。
他就是死了。
被自己最深的渴望,彻底吞噬。
“不……”
另一个创造师发出绝望的嘶吼,他ID叫【神机妙算】,是【算无遗策】的同伴。
他转身就想跑,可那无尽的黑暗里,哪里有路?
巨脸的目光,落在了他的身上。
他的面前,没有出现幻象。
只是那段不成调的,诡异的歌声,直接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。
“啊啊啊!”
他抱着头,痛苦地跪倒在地,身体开始以一种非人的角度扭曲,折叠。
“咔嚓——咔嚓——”
清脆的骨裂声中,他的四肢拧成了麻花,胸膛整个凹陷了下去。
最后,他像一滩烂泥,瘫在地上,身体同样化作黑烟,只是这次,黑烟中还夹杂着几点微弱的金色。
屠杀。
一场毫无反抗之力的,戏耍般的屠杀。
苏河的编辑器后台,恐惧值的数字,已经冲破了某个阈值,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峰值。
【叮!您获得了恐惧值:+589000!】
【叮!您获得了恐惧值:+612000!】
【叮!您获得了恐惧值:+498000!】
游客专属频道里,一片死寂。
良久,才有一行字,颤抖着浮现。
【不服就干】:……我错了。
短短三个字,道尽了无尽的骇然。
另一个陌生的创造师ID浮现。
【天机阁主】:他不是在设计副本,他是在设计一个完美的绝望闭环,给希望,再亲手掐灭希望,我们以为找到了唯一的生路,结果那条路从一开始,就是通往地狱的。
【算无遗策】那灰色的ID,也亮了起来,显然是用了某种道具在观战。
【算无遗策】:这个黄泉……他根本没想让任何人通关,他把所有玩家的心理都算计进去了,每一步,都在他的剧本里,龙国第一……这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。
虚无的黑暗中。
【攻略我最行】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找回了一点力气,他扶着身边的【机械师】,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。
“传承……只有一半。”
“我……撑不起神位。”
这句话,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剩下的几个玩家,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。
【机械师】的身体,纹丝不动。
他推了推眼镜,镜片反射着那张巨大鬼脸的轮廓。
“站在这里,也是死。”
他冰冷的声音,像一把手术刀,切开了凝固的恐惧。
“往前走。”
他伸出手,指向了那张巨脸所在的方向。
那里,是唯一的方向。
也是最纯粹的,死亡的方向。
没有人动。
往前走?走向那个能随意抹杀他们的怪物?
“你们以为,你们还有选择?”【机械师】的声音里,不带一丝情感,“这是它给出的路,不走,现在就死,走,或许还能多活几秒。”
那张由无数人脸构成的巨脸,咧得更开了。
重叠的,充满诱惑的声音,在每个人耳边回响。
“对……过来……”
“到我这里来……”
“你们不是想活下去吗?”
“唯一的路,就在我这里……”
它没有再动手,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黑暗的尽头,像一个耐心的猎人,等待着已经走进陷阱的猎物,自己走向捕兽夹。
【机械师】没有再多说一个字,第一个迈开了脚步。
剩下的玩家,在极致的恐惧与求生的本能撕扯下,如同行尸走肉一般,跟在了他的身后。
【攻略我最行】走在最后。
他能感觉到,自己身体里那股微弱的,属于土地公的力量,正在疯狂地示警,尖叫抗拒着前方的黑暗。
可他的双腿,却不受控制地,一步一步,跟着人群,走向那张嘲笑着一切的绝望巨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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