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棵挂满风干女尸的枯槐,在惨白的闪电下,像一尊来自九幽的请帖,邀请着所有人共赴黄泉。
所有玩家,当场集体失声。
那股混杂着腐烂花香与尸油的怪味,仿佛瞬间浓郁了十倍,糊在喉咙里,让人几欲作呕。
来自樱花国的鬼冢,那张总是挂着阴鸷笑容的脸,“唰”一下就白了。
作为玩鬼的专家,他比谁都懂,这他妈是养出了多大的怨气!
“走!”
他想都没想,转身就朝着来时的村口,疯了一样地撒丫子狂奔。
他抽到的身份是【路人】,任务只是活过七天。跟这群疯子在这儿死磕?脑子进水了!
泥水飞溅。
鬼冢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的尽头。
然而,一分钟还没到。
所有人身后,再次响起了那熟悉的、亡命徒般的脚步声。
鬼冢回来了。
他脸白得像纸,眼神里全是见了鬼的惊骇。
“鬼打墙……是鬼打墙!”
他的声音抖得跟筛糠似的。
“我一直在跑,可每次跑过那棵老槐树,都会他妈的回到这里!”
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。
他回头一看,身后那群原本只是站着看戏的村民,不知何时,已经跟了上来。
他们依旧面无表情,迈着僵硬的步子,不紧不慢地,像一群没有感情的丧尸,缀在他的身后。
一个。
两个。
十个。
那沉默的队伍,像一条灰色的长蛇,正在不断变长。
绝望,如同冰冷的泥浆,开始灌满每个人的肺。
另一边,圣徒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。
那几个抽到【夫家】身份的创造师,已经用看盘中餐的眼神,把他死死锁定。
不能坐以待毙!
圣徒眼神一横,猛地冲向旁边一间柴房,反手就把门死死闩上。
“砰!”
几乎是同时,沉重的撞门声炸响。
“圣徒!开门!”
“别逼我们动手!完成任务,大家都能活!”
门外,传来【夫家】玩家们急不可耐的吼声。
圣徒懒得理他们,背靠着冰冷的门板,大口喘着粗气,警惕地打量着这间破屋。
柴房里堆满杂物,一股浓重的霉味和血腥气直冲脑门。
他的目光,很快被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划痕吸引。
那不是刀划的。
是人用指甲,硬生生抠出来的!
他伸出手轻轻一摸,指尖传来的,是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触感。
在那些杂乱的血痕中,他认出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单词。
“救命。”
“魔鬼。”
“跑。”
圣徒的心,一寸寸往下沉。
他猛地搬开墙角一堆烂木头,一块松动的墙砖露了出来。
他将墙砖抠开,一个用破布包着的东西掉了出来。
圣徒颤抖着手打开布包。
里面,是一叠叠发黄、沾满血污的信纸。
“我叫安娜,来自,我不想死……”
“我是美花,他们杀了我的同伴,要把我嫁给一具尸体……”
“救救我!外面的村民……他们吃人!”
一封封来自不同时代的血泪遗书,像一柄柄重锤,狠狠砸在圣徒的心上。
老槐树上那些风干的女尸。
原来,全都是上一届,上上一届,以及上上上届的……【新娘】。
极致的愤怒与寒意,让圣徒浑身肌肉瞬间绷紧。
也就在这时。
门外,传来一声嚣张的怒吼。
“一群没用的东方土著!给老子滚开!”
是一名来自欧罗巴的创造师,他的身份是【村民】,感觉自己被边缘化,怒火终于爆了。
他一把推开一个挡路的,瘦得像根竹竿的老头NPC。
“砰!”
老头摔进泥水里,不动了。
那名创造师不屑地啐了一口。
可下一秒。
整个村子,万籁俱寂。
雨声,停了。
风声,没了。
门外的撞门声,也戛然而止。
一种能把人活活逼疯的死寂,瞬间笼罩了整个林家村。
柴房内的圣徒,透过门缝向外看去。
他看到,村里所有站着的NPC,包括那几个倒霉的政要,全都停下了动作。
他们缓缓地,用一种脖子生锈般的僵硬姿态,扭过头。
上百双没有感情的眼睛,齐刷刷地,锁死了那名动手的欧罗巴创造师。
那眼神,冰冷,死寂。
“看什么看?”
那名创造师被看得心里发毛,却依旧嘴硬地咆哮。
回应他的。
是那名倒地的老头,缓缓地,从泥水里,重新站了起来。
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,咧开一个让人头皮炸裂的弧度。
“饿了。”
沙哑的,不似人声的两个字,从他喉咙里硬挤了出来。
话音落下的瞬间。
上百名村民,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,疯了一样地,朝着那名欧罗巴创造师扑了过去!
“啊——!”
凄厉的惨叫,撕裂了村庄的死寂。
那名创造师试图反抗,召唤出他的圣光骑士。
然而,圣光刚亮起,就被一股无形的规则之力,强行按灭。
在这个副本里,神圣的力量,无效!
他被无数只干枯的手死死按在地上,动弹不得。
那个被他推倒的老头,端着一碗满满的,散发着恶臭的漆黑尸油,走到了他面前。
“不……不要!”
创造师的眼中,终于只剩下无尽的恐惧。
老头咧着嘴,将那碗尸油,粗暴地,一滴不剩地灌进了他的嘴里!
“咕……咕噜……”
创造师的惨叫,变成了痛苦的呜咽。
他的皮肤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、僵硬,失去了所有血色。
他的身体剧烈抽搐,扭曲,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咯咯”声。
最终,他变成了一具脸上挂着诡异笑容的……纸人。
静。
全球直播间,一片死寂。
所有之前还在嘲笑的国外观众,此刻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。
恐惧,如同病毒,通过屏幕,疯狂蔓延。
也就在这时。
呜——!!!!!
唢呐一响,白布一盖,全村老小等上菜。
此刻,这催命的调子,又来了!
村子尽头,一顶由四个纸人抬着的鲜红花轿,摇摇晃晃地出现了。
轿子后面,还跟着一具端坐在椅子上,穿着大红喜服的……腐烂男尸。
婚礼,开始了。
圣徒躲在柴房里,浑身冰冷。
他知道,那是来接他的。
轰!!!
柴房的门,被【夫家】的玩家们,用蛮力轰然撞开!
“找到你了!”
“圣徒,为了活下去,对不住了!”
几名创造师红着眼,饿狼般扑了上来。
圣徒被强行按住,拖出了柴房。
他被粗暴地塞进了那顶冰冷的,散发着尸臭的花轿。
轿帘落下的最后一刻。
他看到,村子中央的空地上,不知何时,已经搭起了一座巨大的灵堂。
白色的挽联,白色的灯笼。
以及灵堂正中央,那个巨大、刺眼,用鲜血写成的……囍字。
轿子被抬起,摇摇晃晃地,走向那座红白相间的灵堂。
圣徒被从轿子里拽出,强行按倒在地,跪在了灵堂前。
他的面前,是一口漆黑的,散发着腐朽气息的棺材。
“吉时已到!”
“新人,拜堂!”
那个诡异的老头,扯着嗓子,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。
圣徒的头,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,狠狠按了下去。
一拜天地。
二拜高堂。
夫妻对拜——
就在这时。
吱呀——
一声轻响。
那口漆黑的棺材,盖子,自己……缓缓滑开了一道缝。
圣徒惊恐地抬起头。
他看到,棺材的缝隙里,一双怨毒、贪婪,根本不属于活人的眼睛。
睁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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