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夕最近发现一件事——她忘东西的速度慢了。
不是完全不忘，是忘得慢了。以前早上醒来连自己叫什么都不记得，现在能记得大半天。有时候到晚上才犯糊涂，盯着林念看半天，问“你是谁”。
林念每次都说“我是林念，你女儿”。何夕就想一想，想起来了，点点头，继续干活。
林念觉得不对劲。她飘到门口，等老钟来。
老钟来了，站在路灯下面，影子比以前实了一点。
“我妈最近忘得慢了。”林念说。
老钟愣了一下：“慢了？”
林念点头。“以前早上就忘，现在能撑到晚上。”
老钟想了想，说：“可能是那边彻底没了。骨屋散了，废墟也没了。她不用再被吸了。”
林念皱眉：“那她能全想起来吗？”
老钟摇头。“不知道。喂出去的那些，回不来了。”
林念没说话。老钟看着她，说：“但她记得你。每天都记得。”
林念笑了。“也是。”
她飘回店里。何夕在整理花，动作很慢，但很认真。林念飘过去，靠在她旁边。
“妈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知道我是谁吗？”
何夕抬头看她，想了想，说：“林念。”
林念笑了。“对。”
何夕也笑了，继续整理花。林念在旁边看着，没说话。窗外阳光很好，白玫瑰开得正好。
那天晚上，何夕又去门口。老钟已经在了。
“今天咋样？”他问。
何夕想了想，说：“还行。今天没忘。”
老钟愣了一下。“一天都没忘？”
何夕点头。“早上起来就知道她是谁。一直记到现在。”
老钟看着她，眼神复杂。“可能是好了。”
何夕问：“什么好了？”
老钟说：“你不用再忘了。”
何夕愣住。老钟把林念的话说了一遍——骨屋彻底没了，废墟也没了，不用再被吸了。
何夕听完，低头看手里的骨片。骨片上那行字还在：“江浅——记得。”她看了很久，然后抬头，笑了。
“那以后不用天天忘了。”
老钟点头。
何夕转身，回店里。林念还在柜台后面，看见她进来，笑了。“妈，回来了？”
何夕走过去，坐在她旁边。“念念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今天一天都没忘。”
林念愣住了。
何夕说：“老钟说，那边彻底没了。不用再忘了。”
林念眼眶红了。“真的？”
何夕点头。
林念扑过来，抱住她。何夕抱着她，拍着她的背。“没事了。”
林念哭着说：“我以为你有一天会全忘掉……”
何夕说：“不会了。”
林念抬头看她，满脸泪。何夕伸手擦了擦。“别哭了。”
林念点头，擦了擦脸，笑了。何夕也笑了。窗外，路灯亮着，街上没人。但店里暖暖的。
那天晚上，何夕睡着之后，林念飘到门口。老钟还在。
“她今天没忘。”林念说。
老钟点头。“我知道。”
林念看着他，突然问：“你那边还有人吗？”
老钟想了想，说：“有几个。不多了。”
林念问：“你什么时候能出来？”
老钟愣了一下。然后摇头。“出不来。我是守夜人，得看着那边。”
林念没说话。老钟看着她，笑了。“没事。习惯了。”
林念还是没说话。老钟说：“你妈需要你。你在外面待着。”
林念点头。路灯闪了一下。老钟的影子开始变淡。“我该回去了。”
林念说：“明天见。”
老钟笑了。“明天见。”
他消失在夜色里。林念站在门口，看了一会儿路灯。然后转身，回店里。
何夕还在睡，脸上带着笑。林念飘过去，坐在她旁边，看着她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轻声说：“妈，明天见。”
何夕动了动，翻了个身，嘴里嘟囔了一句。林念没听清，但笑了。
窗外，天快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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