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不是终点，而是另一场纠缠的开端。
林砚没有坠入虚无，反而被一股粘稠的暖意包裹，像是重新沉入母体，又像是浸泡在温凉的井水中。右眼的剧痛尚未消散，左眼依旧是无边的漆黑，可指尖却能触碰到粗糙的砖石，鼻尖萦绕着潮湿的泥土气息，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胭脂香——那香气很淡，带着岁月的腐朽，不是现世所有的味道。
“哗啦——”
细微的水声在耳边响起，像是有人在不远处搅动井水。林砚挣扎着起身，指尖摸索着身旁的墙面，砖石冰凉，上面布满了青苔，指尖划过之处，能摸到凹凸不平的刻痕，像是某种符文，又像是无数细小的指甲抓挠留下的印记。
他想起苏明远的留言，想起那只捡来的红绣鞋。童年的记忆突然冲破桎梏，清晰得如同昨日：七岁那年的盛夏，他在诡巷深处的老井边玩耍，无意间瞥见井水中漂浮着一只绣着海棠花的红绣鞋，鞋尖绣着半枚胎记，和他眼角的一模一样。他伸手去捞，指尖刚触碰到鞋尖，就被一股冰冷的力量拽向井底，后来被路过的老人救起，却从此落下了半夜惊醒、流鼻血的毛病。
原来从那时起，诅咒就已经缠上了他。
“哥哥，你醒了？”
稚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，依旧是红衣小女孩的语调，却少了几分怨毒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。林砚猛地回头，右眼的刺痛让他下意识地眯起眼，模糊中看见一道红衣身影站在不远处，身形比在祠堂时清晰了些，左半张腐烂的脸似乎也收敛了几分，只剩下眼角下那枚与他契合的胎记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红的光。
“你是谁？”林砚的声音沙哑干涩，他握紧了口袋里的笔记本，指尖能摸到页面上朱砂的粘稠，“苏若雪？还是……另一个我？”
红衣小女孩歪着头，一步步走向他，脚步轻盈，没有发出丝毫声响。“我是苏若雪，也是你身体里的一部分。”她停在林砚面前，冰冷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的右眼，那里的疼痛瞬间减轻了几分，“七十年前，哥哥用胎血画符，不是为了封印我，是为了保护我。”
林砚浑身一震，左眼的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，像是记忆的碎片在疯狂碰撞。“保护你？”他嘲讽地笑了笑，眼底满是疲惫与愤怒，“把你封进眼睛里，让苏家满门被灭，让我被诅咒纠缠一辈子，这叫保护？”
“不是这样的。”苏若雪的声音低了下去，眼眶里渗出黑色的泪水，滴在地上，瞬间化作细小的槐树种子，“当年苏家要做双生鼎炉祭祀，用我和哥哥的魂魄镇压诡巷的恶鬼，父亲已经准备好了祭祀的法器，哥哥是为了救我，才偷偷用胎血画符，把我的魂魄封进他的眼睛里，自己装作被恶鬼附身，亲手杀死了族人——他以为，这样就能断了祭祀，让我活下去。”
水声再次响起，这次更清晰了些。林砚顺着声音望去，才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口老井边，井壁爬满青苔，井水澄澈，却深不见底，水面上，正漂浮着另一只红绣鞋，和他童年捡到的那只一模一样，鞋尖的海棠花依旧鲜艳，仿佛刚刚绣成。
“那只鞋……”
“是我当年被推入井时，掉在井边的。”苏若雪的身影飘到井边，低头看着水面上的红绣鞋，声音带着几分哽咽，“哥哥杀死族人后，本想带我逃走，可父亲的鬼魂不甘心，强行启动了鼎炉祭祀，把哥哥的魂魄分成了两半，一半是苏明远，一半是你，而我的魂魄，就夹在你们之间，一半在你的左眼里，一半在这口井里。”
林砚的太阳穴再次突突直跳，口袋里的笔记本突然发烫，他掏出来一看，页面上不知何时多了一行新的字迹，依旧是朱砂所写，却比之前的字迹柔和了许多：
补则1：诅咒的真相，藏在井底的胎盘中；补则2：红绣鞋是双生魂魄的钥匙，缺一不可。
“胎盘……”林砚喃喃自语，想起七十年前被埋进镇鬼符的双胞胎胎盘，“它在井底？”
“是。”苏若雪点头，指尖指向井底，“哥哥当年把胎盘从镇鬼符里取出来，藏在了井底，他知道，只要胎盘还在，我们的魂魄就不会彻底消散，总有一天，能解开诅咒。可他没想到，父亲的鬼魂一直守在井底，操控着鼎炉，让我们的魂魄反复纠缠，无法解脱。”
就在这时，井水突然剧烈翻涌起来，黑色的水花溅起，一股腐朽的腥气扑面而来，夹杂着愤怒的嘶吼声。苏若雪的身影瞬间变得虚幻，脸色苍白：“他来了，哥哥，快，把另一只红绣鞋捞上来，只有集齐两只红绣鞋，才能打开井底的密室，找到胎盘！”
林砚没有犹豫，俯身伸向井水，指尖刚触碰到红绣鞋的鞋面，就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力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，比祠堂里的血池更甚。他咬紧牙关，猛地将红绣鞋捞了上来，鞋身冰凉，上面的海棠花似乎在微微颤动，鞋尖的胎记，与他眼角的印记，完美重合。
两只红绣鞋凑在一起的瞬间，突然发出暗红色的光芒，照亮了整个井边。林砚看见井壁上的符文开始闪烁，井水渐渐平静下来，井底隐约浮现出一扇青铜门，门上刻着与青铜鼎上相同的字迹：苏家血脉，永镇鼎炉。
“哥哥，快下去。”苏若雪的声音越来越弱，身影几乎要消散在空气中，“我撑不了多久了，父亲的鬼魂在吸收我的魂魄，再晚，我们就真的永远困在这里了！”
林砚握紧手中的两只红绣鞋，右眼的刺痛再次袭来，左眼的黑暗中，似乎有画面在浮现：苏明远抱着年幼的苏若雪，在井边埋下胎盘，眼神坚定；苏明远挥刀砍向族人时，眼底的痛苦与决绝；苏明远最后跳入井中，与父亲的鬼魂同归于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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