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晨雾如轻纱,笼罩着那栋老旧的居民楼。
小孤魂在若雪的暖光包裹下睡得安稳,小眉头却依旧轻轻蹙着,仿佛在梦里,仍在执着地寻找着妈妈。青禾守了整夜,布下的护灵阵微光流转,将一切阴邪气息牢牢挡在屋外。
我盘膝调息一夜,正阳炼气诀自然流转不息。丹田气海温润充盈,经过昨夜电梯惊魂一战,我对体内至阳之力的掌控,又娴熟了几分。
青玄道人见天色渐明,轻声开口:
“别惊扰这孩子,让她在此歇息。我们先往城外荒林走一趟,探探虚实,切勿轻举妄动。”
阿璃早已将狐耳隐去,扮作寻常少女,可狐族的敏锐听觉始终不曾松懈:“昨夜我已辨明方向,出城西行三四里,便是一片荒林,那里阴气远重于别处,十分可疑。”
青禾收起阵旗,低声道:
“林砚大哥,青玄道长,我留下看护小孤魂吧,以防邪宗去而复返。”
青玄道人轻轻摇头:
“不必,护灵阵稳固,寻常邪修难以破开。一同前往,彼此也好有个照应。”
五人轻轻带上房门,沿着昏暗的楼道缓缓下楼。
经过四楼那间空屋时,我下意识顿住脚步。
昨夜女童蜷缩哭泣的角落,此刻只剩一地灰尘,可空气中,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微弱又委屈的气息。
“等我们回来,她应该能想起更多事。”若雪轻声道。
走出旧楼,晨雾未散,街上行人稀疏。
我们混在零星路人之中,一路向西,步履平缓,与寻常赶路之人无异。
越往城外,人烟越是稀少,草木越是荒芜。
空气渐渐变得阴冷,风里裹挟着潮湿的土腥气,还混着一丝极淡、极熟悉的阴寒——
与旧楼之中、电梯之内,是同一种味道。
“就在前面。”阿璃脚步微顿,发丝下的狐耳轻轻一动,“里面有阴气浮动,却不狂暴,像是……有人长期在此盘踞。”
青玄道人抬手示意众人放慢脚步:
“小心,这里不是厮杀的战场,而是据点。对方极有可能在暗中观望,不可贸然出手。”
我们压低身形,借树木掩护,慢慢向林子深处靠近。
雾气愈发浓重,能见度不过数丈。
四周死寂得可怕,连一声虫鸣鸟叫都没有。
又前行百余步,若雪忽然轻吸一口气,灵体微光一凝:
“有孩童的气息……很微弱,很恐惧,就在前面那片空地。”
我心头一紧,正阳之气悄然提聚。
穿过最后一层灌木丛,眼前豁然开朗。
空地上搭着几间破旧木屋,屋外散落着发黑的布条、碎裂的铃铛,还有几枚刻着扭曲邪纹的石块。木屋门窗紧闭,内里隐隐传来压抑、低低的啜泣声。
——是孩童的声音。
“这里果然是中转站。”青禾压着声音,眼神一沉,“被抓来的孩子,都被暂时关在这里。”
我粗略打量,木屋不过三四间,里面孩童哭声并不密集,显然这里只是临时中转,一批批送来,再一批批转运离开。
木屋周围,站着四名黑袍邪修,气息并不算顶尖,远逊于长老,应当是负责看守的底层弟子。他们腰间,都悬着一枚小小的黑色令牌——
与昨夜小孤魂以灵雾勾勒出的模样,一模一样。
“敛魂令。”青禾低声确认,“是邪宗用来锁魂、标记据点的低阶信物。”
青玄道人目光扫过木屋,眉头微蹙:
“里面孩子不多,应当是刚送走一批。看守力量不强,强行营救不难,却会打草惊蛇。”
“一旦惊动对方,下一批孩童便会改换地点,再想追踪,便难如登天。”
我点了点头,明白师傅的意思。
我们此刻要的,不只是救下几人,而是顺着这条线索,摸到更深一层的窝点,摸到长老、护法,乃至孩童最终被带去的地方。
便在此时,一阵脚步声从林道另一头缓缓传来。
两道黑袍身影缓步走近,气息远比看守弟子厚重,阴气内敛,不显山不露水,却让人一眼便能感知到——
这是长老级别的人物。
“是邪宗长老!”青禾气息微凝。
我们立刻收紧身形,藏在灌木丛后,屏住呼吸。
其中一名长老声音沙哑,阴恻恻地开口:
“昨夜骨爪长老失联,宗主已然震怒,命我等加快进度。这批孩子尽快送走,不得在此久留。”
另一位长老冷声道:
“放心,已然联络上头,午时便会有人来接应。只要凑齐人数,祭炼一成,届时天下,都将是我邪宗的天下。”
“对了,上面传来命令,除了孩童,那件辅助法宝的踪迹,也在这一带,命我等一并搜寻。”
“法宝?”
“据说可稳定窟下那尊存在,是宗主彻底掌控它的关键之物。”
两人交谈声音不高,却一字不落地落入我们耳中。
灌木丛后,我们五人相视一眼。
——辅助法宝。
——窟下那尊存在。
——祭炼。
一句接一句,如同碎片,正一点点拼凑出邪宗的惊天阴谋。
没有一口气全盘托出,只是像剥茧一般,缓缓褪去一层,再露出一层。
我握紧掌心,正阳之气稳而不发。
旧楼中的小孤魂、电梯里的骨爪长老、眼前的荒林据点、失踪的孩童,还有那件无人得见的辅助法宝……
青玄道人眼神沉凝,用极低的声音道:
“先不要动。
等他们交接孩童,我们暗中尾随。
这两位长老身上,必定藏着比骨爪更多的秘密。”
雾色之中,木屋里的孩童低泣断断续续,
林子里,邪修的脚步声,越来越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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