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,风卷着寒意,刮过荒芜的田埂,卷起漫天尘土与枯叶。我抱着青玄道人,脚步踉跄却不敢停歇,掌心的正阳之气死死裹住他的身躯,每走一步,都能清晰感受到他微弱的气息,像风中残烛,稍不留意便会熄灭。
他的身体很沉,沉得不是重量,是压在我心头的愧疚与责任——若不是我执意要冲阵,若不是我没能察觉到灰袍长老的偷袭,师傅绝不会为了护我,硬接那致命一击。指尖触到他道袍上凝固的血迹,黏腻冰冷,每一次摩擦,都像在我心上划一刀,疼得我几乎喘不过气。
我咬着牙,眼眶通红,却不敢让泪水落下——此刻我不能慌,师傅还在我怀里,上千名孩子还在青云观等着我们,我一旦倒下,所有人都没了指望。正阳之气在体内疯狂运转,顺着掌心源源不断注入师傅体内,可那股阴邪之气太过霸道,像附骨之疽,死死缠着他的经脉,我拼尽全力,也只能勉强稳住他的生机。
青禾走在最前方,木剑紧握,指节发白,眉头拧成一团。他的道袍上沾着灰尘与血迹,脸上满是焦灼,眼神却锐利如刀,死死盯着前方的路,每一步都走得极快,又时刻留意着身后的动静。他心里清楚,青玄道长重伤,林砚大哥心力交瘁,守护众人的担子,此刻已悄悄落在他肩上——他不能出错,哪怕拼上性命,也要把大家安全带回青云观。
阿璃跟在我身侧,狐耳紧绷,鼻尖不停翕动,捕捉着周遭每一丝气息。她的狐火比往常更旺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眼底翻涌着自责与狠厉。方才古宅之中,她没能及时预判灰袍长老的偷袭,眼睁睁看着青玄道长重伤,这份愧疚,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,让她恨不得立刻转身,去找残余的邪修拼命,可她更清楚,此刻守护好我们,才是对道长最好的交代。
风越来越急,天色渐渐暗沉下来,远处的树林里,传来几声诡异的鸟鸣,夹杂着隐约的脚步声,越来越近,带着浓郁的阴煞之气——邪宗的追缉,还是追上了。
“不好!是邪修!至少十五人,气息比之前的更浓!”阿璃狐耳猛地竖起,语气急促,眼神瞬间变得狠厉,“他们绕到前面去了,把路堵死了!”
我心头一沉,脚步骤停,低头看向怀里的青玄道人。他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干裂,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,哪怕在昏迷中,眉头也紧紧皱着,仿佛还在承受着经脉被阴邪之气侵蚀的剧痛。我心头的怒火与愧疚交织,几乎要冲破胸膛——这些邪修,赶尽杀绝,连重伤的师傅都不肯放过!
青禾立刻转身,挡在我们身前,木剑金光微凝,语气铿锵却带着一丝焦灼:“林砚大哥,你抱着道长,往旁边的破庙躲!我和阿璃拦住他们,尽量拖延时间,你趁机回青云观,找清虚真人!”
“不行!”我立刻拒绝,声音沙哑,“要走一起走,我不能再让你们孤军奋战!师傅护我一次,我不能让你们为了护我,再受伤害!”
“这不是逞强的时候!”青禾厉声打断我,眼神坚定,“道长重伤,必须尽快救治,你带着他走,才是最重要的!我们是青云观弟子,护佑你们,是本分!”
阿璃也立刻附和,狐火暴涨,照亮了她眼底的决绝:“林砚,别磨叽!你带着道长走,我们能撑住!记住,一定要把道长安全带回青云观,别让他的伤白受!”
脚步声越来越近,阴煞之气扑面而来,呛得人胸口发闷,邪修的狞笑与咒文声,清晰地传入耳中:“跑啊!看你们还能跑多久!宗主有令,带青玄的尸体回去,再抓那小子,夺阴魂玉!”
我看着青禾和阿璃坚定的眼神,又低头看着怀里昏迷的师傅,心头的挣扎几乎要将我撕裂。我知道,他们说得对,师傅不能等,孩子们不能等,可我更知道,让他们两人面对十五名邪修,无异于送死。
“好!”我咬碎后槽牙,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,滴在青玄道人的道袍上,“我带师傅走,你们一定要小心!撑住,我到了青云观,立刻带清虚真人来接应你们!”
“放心!”青禾点头,木剑一挥,金光暴涨,“邪祟休走,吃我一剑!”
阿璃身形一晃,如鬼魅般掠出,狐火直扑邪修,厉声喝道:“敢追上来,我烧了你们的魂!”
我不再犹豫,抱着青玄道人,转身朝着旁边的破庙狂奔。身后,金与黑的光芒碰撞,剑鸣声、狐火炸裂声、邪修的惨叫声,交织在一起,每一声都像在揪我的心。我不敢回头,只能拼尽全力奔跑,泥泞的田埂硌得我脚掌生疼,却不及我心头的万分之一。
破庙就在不远处,墙体倾颓,屋顶漏风,里面堆满了枯枝与杂草,弥漫着腐朽的霉味。我抱着青玄道人,快步走进破庙,将他轻轻放在一堆干草上,立刻蹲下身,掌心正阳之气再次注入他体内。
他的呼吸依旧微弱,眉头皱得更紧,嘴角偶尔会溢出一丝黑血——那是阴邪之气侵蚀内脏的征兆。我看着他苍白的脸庞,想起他平日里对我的教导,想起他为了护我而重伤的模样,心头的愧疚与自责彻底爆发,泪水无声地滚落,滴在他的手背上。
“师傅,你撑住,一定要撑住!”我哽咽着,声音沙哑,“我还没来得及陪你斩尽邪祟,还没来得及学好你的道法,你不能有事……清虚真人一定会治好你的,一定会的!”
就在这时,破庙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夹杂着邪修的狞笑:“那小子躲在破庙里了!快进去,抓他,杀青玄!”
我心头一紧,立刻握紧桃木剑,站起身,挡在青玄道人面前,眼神冰冷而坚定。正阳之气在体内疯狂运转,哪怕经脉传来阵阵刺痛,哪怕身心俱疲,我也绝不会让邪修靠近师傅半步。
破庙的木门被一脚踹开,五名邪修涌了进来,黑气弥漫,眼神阴鸷,死死盯着我和身后的青玄道人。“小子,识相点,把阴魂玉交出来,再把青玄的尸体交出来,老子还能给你个痛快!”为首的邪修冷笑一声,黑气凝聚成利爪,直扑我面门。
“休想!”我厉声怒喝,桃木剑横斩而出,金光撕裂黑气,“谁敢碰我师傅,我必诛之!”
金光与黑气碰撞,发出“滋滋”的刺耳声响,气浪掀得破庙的枯枝杂草四处飞扬。我拼尽全力,每一剑都带着怒火与决绝,正阳之气灼烧着邪修的邪气,可连续作战的疲惫,加上之前破阵的反噬,让我渐渐力不从心,手臂发麻,掌心的金光也渐渐黯淡。
一名邪修趁机从侧面偷袭,黑气缠上我的手腕,灼烧般的剧痛传来,桃木剑险些脱手。我咬牙,猛地转身,用手肘狠狠撞向邪修的胸口,同时桃木剑刺入他的气海,邪修惨叫一声,倒在地上。
可就在这时,另一名邪修的黑气,直扑我身后的青玄道人!
“不要!”我目眦欲裂,想也不想,转身挡在青玄道人面前,硬生生接了那道黑气。
“噗——”
黑气击中我的胸口,我闷哼一声,身体踉跄着后退,嘴角溢出鲜血。阴邪之气在体内乱窜,与正阳之气剧烈碰撞,疼得我浑身发抖,几乎要晕厥过去。
“林砚大哥!”远处传来青禾的急喝声,紧接着是阿璃的狐火炸裂声,“我们来了!”
我抬头,看到青禾和阿璃快步冲了进来,他们浑身是伤,道袍和衣衫都被血迹染红,却依旧眼神坚定,朝着邪修扑去。“邪祟,敢伤林砚大哥,找死!”青禾怒喝,木剑金光暴涨,直刺为首的邪修。
阿璃的狐火更是燃得旺盛,死死缠住另外几名邪修,厉声喝道:“快带道长走,我们来挡!”
我咬紧牙关,强撑着身体,再次蹲下身,查看青玄道人的伤势。他依旧昏迷着,气息却比之前更微弱,我知道,不能再拖延了,必须立刻赶回青云观。
就在我准备抱起青玄道人的时候,破庙外,忽然传来一股极其浓郁、极其古老的阴煞之气,瞬间笼罩了整座破庙。这股气息,比灰袍长老、黑鸦护法的气息,厚重百倍、阴冷百倍,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威压,让我们所有人都浑身一僵,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邪修们纷纷停下打斗,脸上露出敬畏的神色,对着破庙外躬身行礼,声音恭敬:“参见老祖!”
老祖?!
我心头一震,浑身冰凉——是邪宗那尊三百年不死的老怪物,邪宗老祖!他竟然亲自来了!
青禾和阿璃也停下了动作,脸色惨白,眼神里满是震惊与凝重。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,这股威压之下,他们连抬手的力气都几乎没有,更别说与之抗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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