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砚盯着青砖背面的苏家祖训，指腹摩挲着那些凹陷的刻痕。晨光从窗缝挤进来，在“永镇井中”四个字上投下蛛网般的阴影。
巷子里突然传来鞭炮声。他拉开窗帘，看见几个戴孝的人抬着纸扎花轿走过，轿帘上绣着的金线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。打头的白幡上写着“苏门谢氏出殡”，落款竟是1937年。
“今天是苏宅灭门案的忌日。”房东张叔的声音从楼下传来。林砚探头，看见老头正往巷口撒纸钱，“每隔七十年，巷子里的东西就会出来寻人。”
纸钱飘进诡巷入口，突然无风自燃。青烟袅袅中，林砚看见红衣小女孩坐在纸扎花轿里，冲他晃了晃手里的红绣鞋。
夜幕降临时，林砚在书桌前摊开笔记本。最新记录的规则已经密密麻麻占满三页：
1.捡到红绣鞋必须走到巷子尽头
2.不能回头看尾随的脚步声
3.井中倒影会夺取眼睛
4.撞见红衣新娘需保持背对
5.子时三刻在槐树下等待
他摸出从井边捡回的青砖，砖缝里渗出的暗红色液体已经凝固成诡异的纹路。当挂钟敲响十一下时，那些纹路突然流动起来，拼成个歪歪扭扭的“祭”字。
窗外传来沙沙声。林砚拉开窗帘，看见无数张纸钱正贴着墙面往上爬，每张纸钱上都印着苏宅的轮廓。当纸钱铺满整面窗户时，他听见有人在哼唱送葬曲：
“一更天，鬼门关，新人上轿泪涟涟——”
“二更天，过桥难，金银财宝撒路边——”
林砚猛地想起红衣小女孩说过的“回门宴”。他抓起青砖冲下楼，巷口的槐树正在月光下扭曲，树干上的疤痕像只睁开的眼睛。
“第五条规矩。”槐树上传来咀嚼声，“不能碰地上的纸钱哦。”
林砚僵在原地。他看见满地纸钱突然立起来，每张纸上都浮现出模糊的人脸，正用黑洞洞的眼眶盯着他。槐树枝桠间挂着七盏白灯笼，每盏灯笼上都写着同一个名字：苏明远。
“大少爷？”林砚脱口而出。
纸钱突然如潮水般涌来。林砚踩着青砖跳到槐树上，发现树干里嵌着块腐朽的木牌，上面刻着：苏明远之墓。
送葬曲突然变成了孩童的笑声。林砚看见红衣小女孩坐在纸扎花轿里，正把纸钱一张张塞进轿帘。当她掀开轿帘时，里面堆着的竟是三颗带血的眼球——正是昨夜那三个主播的。
“还差两条命呢。”小女孩将眼球串成项链挂在脖子上，“哥哥要帮我凑齐哦。”
林砚攥紧青砖，突然发现砖上的“祭”字正在渗血。他顺着血迹看向槐树根部，发现泥土里埋着半截断指，指甲缝里残留着朱砂痕迹。
“子时三刻已到。”更夫的梆子声从巷子深处传来，“新娘子该过桥啦——”
林砚看见槐树下出现座由纸钱搭成的桥，桥对面站着穿红嫁衣的女人。她的盖头被风吹起一角，露出半截肿胀的下巴。
“不要碰桥！”林砚大喊，“那是——”
话音未落，穿堂风卷着纸钱将他掀翻在地。当他挣扎着起身时，发现自己已经站在纸桥上，而红衣新娘正缓缓向他走来。
“第六条规矩。”新娘的声音从盖头下传来，“过桥时不能说话哦。”
林砚的喉咙突然被无形的手掐住。他看见桥面上的纸钱开始燃烧，每团火焰里都浮现出苏宅灭门的画面：大少爷举刀砍向父亲，太太将毒药灌进丫鬟口中，小姐被推入井时抓住了他的裤脚。
当新娘的手即将碰到他时，林砚猛地将青砖砸向桥面。火焰轰然炸开，露出桥底深不见底的黑暗，无数双苍白的手正从黑暗中伸出。
他在坠落前抓住了桥索，却发现索链是用女人的头发编织而成。每根发丝上都系着枚铜钱，正是红衣小女孩脚踝上的那种。
“苏明远！”林砚对着黑暗大喊，“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回声在深渊里震荡，最终化作孩童的笑声。林砚低头，看见红衣小女孩正站在井底，将最后一颗眼球放进井口的镇鬼符里。
当他再次睁开眼时，发现自己躺在出租屋的床上，手里攥着半截带血的断指。窗外的晨光中，诡巷入口的墙根处新增了一行血字：
还差一条命，就能出去了
而他的笔记本上，不知何时多出了新的规则：
6.槐树开花时，必须吃掉七颗眼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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