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砚站在巷口,晨雾沾湿的睫毛上还凝着血珠。掌心的红绣鞋突然化作齑粉,随风飘向槐树,在树皮裂缝中拼出一行小字:你猜,是谁在井边种下了第一颗镇鬼符?
“林先生?”身后传来陌生男人的呼唤。
他猛地转身,看见个穿中山装的年轻人举着台老式相机,镜头对准他的胸口。取景框里,林砚左胸的鞋印胎记正在渗出黑血,在晨雾中勾勒出苏家祠堂的轮廓。
“我是《南方民俗报》的记者。”年轻人递出名片,“听说您昨夜在诡巷破了诅咒?”
名片上印着“陈立”二字,发行日期却是1937年9月15日——苏家灭门案后的第三天。
林砚的瞳孔骤缩。他看见陈立的衬衫口袋里露出半截钢笔,笔帽上刻着“苏明远赠”的字样。
“苏先生,您的脸色不太好。”陈立突然用苏明远的嗓音说话,“七十年前你没写完的小说,现在该续上结局了。”
巷口的老槐树突然开花,猩红的花瓣飘进陈立的相机镜头。当快门按下的瞬间,林砚听见胶片转动的声音,里面竟混着井铁链拖拽的脆响。
“第九条规矩。”陈立的影子在地上扭曲成七窍流血的尸体,“记者的相机里,藏着所有死者的眼睛。”
林砚踉跄后退,撞开出租屋的木门。桌上的笔记本自动翻开,最新一页写着:你看到的日出,其实是子时的月光。
他抓起钢笔想记录,却发现笔尖流出的是黑血。墨迹在纸上晕开,浮现出红衣小女孩的字迹:当你在井边捡到青砖时,诅咒就已经钻进了你的胎血。
窗外突然传来婴儿啼哭。林砚看见三楼走廊尽头站着个穿民国校服的少女,怀里抱着裹着红布的婴儿。少女的脸被月光照亮的瞬间,他认出那正是苏家小姐——与红衣小女孩长得一模一样。
“哥哥,你终于来了。”少女将婴儿塞进他怀里,“这是我们的孩子,他需要你的眼睛才能活下去。”
婴儿的襁褓滑落,露出胸前的胎记——与林砚的鞋印完全吻合。当婴儿睁开眼时,瞳孔里映着苏家祠堂的供桌,七口棺材正在缓缓打开。
林砚猛地惊醒,发现自己仍站在巷口。晨雾中,穿中山装的记者正在给诡巷拍照,镜头反光里,他的左脸已经变成了苏明远的模样。
“苏先生,要看看照片吗?”陈立递来显影液浸泡的相纸,“您在井边救人的样子,拍得特别清楚。”
相纸上,林砚正将红衣小女孩的尸体从井里拉出来。他的左手无名指缠着红绸带,与小女孩脚踝上的铜钱系在一起。
“第十条规矩。”陈立突然用刀抵住自己咽喉,“目击者必须成为新的祭品。”
当刀锋割开颈动脉时,血珠溅在相纸上,显露出隐藏的字迹:你以为破除的是诅咒,其实是苏明远为你准备的棺材。
林砚的太阳穴突突直跳。他冲进出租屋,发现所有门窗都被封死,墙上的血字正在不断更新:
还差一条命
还差一条命
还差一条命
他的笔记本自动翻到最后一页,钢笔在纸上疾走:当你在镜中看见自己变成苏明远时,真正的苏明远已经住进了你的眼睛。
窗外传来乌鸦的嘶鸣。林砚看见红衣小女孩坐在老槐树上,正将七颗眼球串成项链。她突然摘下眼球,塞进树干的疤痕里——那里露出半截带血的脐带。
“第十一条规矩。”小女孩晃了晃手里的剪刀,“脐带要在子时三刻剪断哦。”
林砚的下腹突然剧痛。他低头,看见自己的肚脐正渗出黑血,脐带的另一端连着井底的青铜鼎。当鼎盖掀开时,他听见婴儿啼哭与七窍流血的尸体腐烂声同时响起。
“你猜,是谁在1937年七月十五子时,把脐带埋在了镇鬼符下?”红衣小女孩的声音从鼎中传来,“是你,苏明远,也是我,苏若雪。”
晨光突然变成血色。林砚看见自己的倒影在鼎水中不断分裂,最终变成苏明远与苏若雪的连体婴。他们的胸口嵌着同一颗心脏,血管里流淌着朱砂与槐汁混合的液体。
“第十二条规矩。”连体婴齐声开口,“双胞胎必须共享同一个灵魂才能存活。”
当第一缕月光照进巷子时,林砚终于明白——所谓的三进三出,不过是他在娘胎里就开始的轮回。而井底的青铜鼎,正是苏明远当年为自己打造的子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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