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重的轰鸣炸响在耳边。
身后的铁门彻底合拢，隔绝了楼下所有的气息。
五楼的全貌，毫无保留地铺在两人眼前。
没有隔间，没有教室，只有一片空旷到瘆人的大厅。正中央的地面，刻着一道直径近十米的血色六芒星阵法，暗红纹路像是还在缓缓流动，往外冒着刺骨的寒气。
阵法中央，一团漆黑如墨的浓雾不停翻涌，里面裹着无数凄厉的尖啸——那是整栋明德高中的规则本源，校董诡怪的本体。
阵法边缘，散落着几十具风化的枯骨。
每一具都保持着临死前挥刀的姿势，眼窝空洞，对着原本该站着苏晚的方向。不用想也知道，这些就是死在这里的选中者。
而在阵法正上方，一张泛黄的羊皮纸静静悬浮。
猩红的字迹像是还在滴血，带着不容置喙的规则威压，狠狠撞进林越的眼底。
【五楼最终规则，不可更改，不可规避】
【1.本层唯一通关方式：献祭同行者苏晚，即可解锁完整破邪之力，抹除锁痕烙印，活着离开明德高中】
【2.若拒绝献祭，日出之时，你与苏晚将一同被封印进六芒星阵法，永世困于循环，不得解脱】
【3.规则生效期间，除献祭外，任何方式无法破坏阵法、击杀规则本体】
林越的脚步猛地顿住。
握着铁棍的手瞬间收紧，指节泛白，粗糙的铁棍硌得掌心生疼。
他猜到五楼的规则会狠，却没想过，是这样一个彻头彻尾的死局。
百年循环最残忍的内核，在这一刻扒得干干净净。难怪那些闯到这里的人，最后都对着苏晚挥了刀——一边是自己的命，一边是个神秘莫测、甚至算不上熟的女人，绝大多数人，都会选前者。
阴冷的风从阵法里卷出来，校董诡怪的低语顺着耳道钻进脑海，像条吐着信子的毒蛇。
“看到了吗？这是唯一的生路。”
“百年里闯到这的所有人都选了这条路。杀了她，你就能回现实，再也不用被规则追着跑。”
“她本就是困在循环里的孤魂，你的活，就是她等了百年的意义。”
林越的余光，扫向身侧的苏晚。
她还穿着那身藏青西装款JK，外套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，同格百褶裙的褶子锋利挺括，银线刺绣的平角领结系得端端正正。黑色过膝袜刚好卡在膝下两指，哑光小皮鞋踩在灰尘里，连一点声响都没发出来。
她就那样静静站着。
脸上没有慌乱，没有恐惧，连半分意外都没有。只有沉淀了百年的疲惫，和一丝意料之中的释然。
她早就知道这条规则。
整整一百年，她看着372个人，从错愕到犹豫，再到狠戾，对着她举起武器，看了372遍。
林越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，密密麻麻的钝痛往上涌。
他想起一楼初见，她在阴影里用一颗石子，帮他挡下了规则陷阱；二楼镜中囚笼，她用气声提醒他主镜的位置；三楼音乐教室，她第一次报上名字，告诉他别听琴音，看琴键；四楼幻境里，哪怕他被规则蛊惑，她也站在原地，没退过半步。
她是困在这栋楼里百年的执棋人，也是等了他百年的人。
校董的蛊惑还在耳边绕，越来越响。
“别犹豫了，你不杀她，你们俩都得死在这，循环会继续下去，没有任何意义。”
阵法里的黑雾翻得更凶，周围的枯骨发出细碎的摩擦声，空洞的眼窝缓缓亮起猩红的光。
天边的夜色已经淡了些，日出越来越近，规则的威压重得像座山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林越缓缓转过头，看向苏晚。
苏晚也抬眼迎上他的目光，眼底平静无波，像是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的准备。她甚至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抹极淡的、带着自嘲的笑。
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：你看，和之前的所有人，还是一样的，对不对？
林越看着她的眼睛，没说话。
他缓缓抬起了右手。
那只握着铁棍的手。
铁棍上，还残留着之前斩杀楼层主宰的破邪金光，在昏暗的五楼里，泛着冷冽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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