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棍抬起的瞬间，苏晚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。
百年里重复了372次的画面，终究还是要再来一次吗？
她闭上眼，做好了迎接利刃的准备。
可预想中的攻击没有落下来。
耳边先传来的，是凌厉的破风声，紧接着是纸张炸裂的脆响，再然后，是校董诡怪不敢置信的暴怒尖啸，几乎要掀翻整个五楼的屋顶。
苏晚猛地睁开眼。
林越背对着她，手中的铁棍裹着暴涨的金光，狠狠挥在了那张悬浮的规则羊皮纸上。
号称不可更改、不可损毁的规则载体，在他彻底觉醒的破邪之力面前，脆得像张废纸。瞬间被撕成漫天碎屑，又被阴风一卷，彻底化为飞灰，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。
整个五楼，死一般的静。
林越缓缓收回铁棍，转过身，看向僵在原地的苏晚。
他的语气很平，却带着砸在地上都能响的坚定，一字一句：
“狗屁规则。”
“我林越的命，我自己挣。”
“不靠牺牲女人换。”
“百年里他们都选这条路，不代表我也要选。”
苏晚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维持了百年的平静，在这一刻碎得彻彻底底。
瞳孔骤然收缩，眼底的麻木、释然、自嘲，全被错愕冲得一干二净。她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画面，指尖不受控制地发颤，下意识掐进了掌心，连呼吸都乱了。
一百年，372次循环。
她见过无数次举起的铁棍，每一次，都是朝着她挥来的。
这是第一次，有人对着那条该死的规则，挥出了铁棍。
这是第一次，有人在“自己活”和“她活”之间，毫不犹豫地撕碎了那个非此即彼的选项。
藏了百年的情绪，终于冲破了堤坝，她的眼眶微微发烫，却死死咬着唇，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“不——！你疯了？！”
阵法里的校董诡怪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，整个六芒星阵法剧烈震动，血色纹路瞬间亮起，浓郁的黑雾像海啸一样扑出来。
“你撕碎了规则，就再也没有通关的机会了！日出之时，你们两个都要死！都要变成循环的养料！”
“轮不到你说了算。”
林越冷冷瞥了一眼黑雾，反手把苏晚护在了身后。腕间的锁痕像是呼应着他的意志，爆发出刺眼的金光，破邪之力像潮水一样席卷而出，硬生生把扑面而来的黑雾挡了回去。
就在这时，阵法周围的几十具枯骨，同时动了。
刺耳的骨摩擦声接连响起，空洞的眼窝亮得骇人，它们握着锈蚀的武器，疯了一样朝着两人冲过来。这些都是死在五楼的选中者，被规则困了百年，早就成了阵法的傀儡，带着积攒了百年的怨气，悍不畏死。
“躲我身后。”
林越低喝一声，握紧铁棍迎了上去。金光顺着铁棍蔓延到顶端，他没有半分退缩，迎着最前排的枯骨狠狠扫出一棍。
咔嚓一声脆响。
冲在最前面的三具枯骨，瞬间被金光撕裂，化为漫天骨粉，连一丝怨气都被破邪之力净化得干干净净。
可枯骨太多了。
杀完一批，又有一批从黑雾里钻出来，源源不断，杀之不尽。
林越侧身挡住身后偷袭的枯骨，三道黑影趁机从侧面绕过来，直直扑向苏晚。他想回防已经来不及，可下一秒，淡银色的规则之力骤然炸开，扑过来的枯骨瞬间被冻在原地，紧接着寸寸碎裂。
林越微微一怔，转头看去。
苏晚已经收好了脸上的错愕，眼底重新恢复了清冷，只是那清冷里，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、滚烫的光。她抬手召出淡银色的规则之力，百年里积攒的、足以撼动整栋楼规则的力量，在这一刻，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。
百年里，她一直是站在阴影里的旁观者，从未真正出手干预过循环。
而现在，她终于等到了那个，值得她并肩的人。
“别想一个人出风头。”苏晚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，脚步一动，站到了林越身侧，和他并肩面对着源源不断的枯骨，“这栋楼的规则，我比你熟。”
林越看着她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。
两人一左一右，默契得像是已经并肩作战了无数次。
林越正面硬抗，破邪之力所过之处，枯骨尽数化为飞灰；苏晚精准补全所有漏洞，规则之力封住所有偷袭的路线，百年的经验，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不过十几分钟，冲上来的枯骨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。
可阵法里的黑雾还在翻涌，更多的枯骨正在凝聚，硬耗下去，只会被活活拖死。林越目光一扫，很快锁定了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厚重铁门，门上挂着“档案室”的牌子，是整个五楼唯一能暂时隔绝阵法气息的地方。
“走！”
林越一把拉住苏晚的手腕。她的手很凉，却没有挣开。两人脚步不停，朝着档案室冲去，身后凝聚成型的枯骨紧追不舍，嘶吼声震得墙壁都在发颤。
冲到门前，林越一脚踹开铁门，拉着苏晚冲了进去，反手狠狠关上厚重的铁门，落下了门内的三道锁扣。
哐当——
落锁声落下，门外的嘶吼、撞击声，瞬间被隔绝在外。
档案室里一片昏暗，只有高处的气窗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天光，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发霉的陈旧气息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。
林越背靠着铁门，缓缓调匀呼吸。
刚要开口，身后就传来了极轻的布料摩擦声。
一双微凉的手臂，从身后轻轻环住了他的腰。
苏晚的脸颊贴在他的后背上，百年里积攒的所有委屈、麻木、绝望、等待，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。她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，轻得像一片羽毛，却字字清晰地钻进了林越的耳朵里。
“林越。”
“我等了一百年。”
“终于等到你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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