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甲刮过井盖的咯吱声,突然在头顶炸开。
不是金属摩擦的锐响,而是黏腻的刮擦声,像粗糙的指头一下一下抠着井盖的缝隙。
“咯吱……咯吱……”
声音顺着水泥缝渗进来,在密闭的地下储藏室里反复回荡,贴在耳膜上,钻得人脑仁发疼。
林越能清晰地感觉到,井盖缝隙里渗进来的黑雾,不是之前那种散碎的阴邪气息,而是细如发丝的黑丝,正悄无声息地缠上三人的脚踝,像冰冷的蛇。
“气息就在下面。”
井盖外传来一道没有起伏的男声,像冻住的铁块,没有半点活人该有的温度。
紧接着,撬动井盖的闷响传来,水泥缝被越撑越大,那股腐臭的阴冷气息,瞬间灌满了整个储藏室。
江彻靠在墙边,指尖的钢笔顿了顿。他没有丝毫慌乱,只是对着两人比了个绝对噤声的手势,另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按在了墙壁的规则纹路上。
指尖微微发力,纹路亮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微光。
几乎是同时,巷子的另一头突然炸开一声震耳的轰鸣!紧接着是规则碰撞的锐响,还有清道夫暴怒的嘶吼,隔着几十米远,依旧震得墙壁簌簌掉灰。
撬动井盖的动作瞬间停了。
“队长!西边锁痕气息!目标跑了!”
外面的执行者大喊一声,杂乱的脚步声、镰刀拖地的刺耳声响,渐渐朝着远处而去。缠在脚踝上的黑丝,也跟着慢慢缩回了井盖缝隙里。
直到头顶彻底没了动静,三人才同时松了口气,紧绷的肩线稍稍放松。
江彻松开按在墙壁上的手,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镜片沾着的灰尘落在了他的烫金笔记本上。
“巷口提前布的规则陷阱,能模拟锁痕气息,引开他们半个钟头。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,“半个钟头后,他们发现被骗,一定会折返。”
林越放下铁棍,转身看向苏晚。
她还紧紧攥着那半块铜徽章,眼眶微微泛红,指尖依旧在发抖。
百年循环里,她无数次在午夜梦回时见到当年的队友,无数次以为他们早就烂在了副本的尘埃里。如今突然听到陈念还活着的消息,整个人都还陷在巨大的冲击里。
可就在她把徽章凑到眼前,想看清上面磨损的纹路时,指尖突然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。
那半块铜徽章,毫无征兆地发烫,又瞬间结冰。
紧接着,一阵细微的、指甲抓挠金属的声音,从徽章里传了出来。
“抓……抓……”
细碎的女声混着电流般的杂音,贴在她的耳边响起,带着无尽的绝望和恐惧,“别来……第十二站……别下车……”
苏晚浑身一僵,猛地把徽章扔了出去。
徽章落在木箱上,发出清脆的响,抓挠声和女声瞬间消失,仿佛刚才的一切,都是她的幻觉。
林越立刻上前接住她发抖的肩膀,掌心的暖意传过去:“怎么了?”
“里面有声音。”苏晚的声音发哑,脸色惨白,“是陈念的声音,她让我们别去第十二站。”
江彻的脸色沉了下来。他弯腰捡起那半块徽章,指尖的规则之力探进去,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不是幻觉。”他抬眼看向两人,镜片反光,“这徽章里,困着陈念的一缕执念,是她隔着百年规则,传出来的警告。”
“警告?”林越皱眉。
“我之前就说过,午夜公交的第十二站,是整个副本的死局。”
江彻把徽章放在木箱上,翻开了那本烫金笔记本。这一次,他念出来的不再是干巴巴的情报,每一个字都带着渗人的寒意。
“午夜公交是单程死线,全程十二站,登车规则三条,触犯一条,就会被‘售票员’盯上。”
“前六站,规则只是基础禁忌,可从第七站开始,规则会扭曲——你看到的东西,全是假的;你听到的声音,全是陷阱;你身边的人,随时会变成副本里的诡怪。”
“第十一站,是‘失联站’。百年里,90%的玩家都在这里消失,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,只知道下车的人,再也没有回来过。”
他顿了顿,抬眼看向苏晚,声音放得很轻,却字字刺骨。
“而第十二站,终点站明德高中旧址,只有一条规则。”
“不许活着下车。”
储藏室里的温度,瞬间降了下来。
苏晚的身体微微僵住。她百年前从副本里活着出来,却根本不记得第十二站发生过什么。
只记得队友一个个在黑暗里消失,耳边是永无止境的抓挠声,等她恢复意识的时候,已经被扔进了明德高中的循环里。
那段记忆,像被人生生挖走了一块,只剩下无边的阴冷。
“我不记得第十二站的事。”苏晚的声音发颤,“我只记得,到第十一站的时候,陈念为了掩护我们,留下来断后了。我以为她……”
“她不是断后,是被规则拖进了第十二站。”江彻合上笔记本,指尖敲了敲封面。
“我查到的情报里,第十二站是个闭环囚笼,进去的人,永远出不来。活着的人会变成公交的‘零件’,死了的人会变成站点的‘规则’,百年循环,永无止境。”
“陈念能活着困在里面百年,已经是奇迹了。”
储藏室里彻底安静下来。
只有墙壁上的规则纹路,偶尔发出一丝细微的电流声。黑暗里,仿佛有无数双眼睛,正透过墙壁的缝隙,死死盯着他们三个。
林越刚要开口,后颈突然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。
像一块冰,贴在了皮肤上。
紧接着,一道温热的、带着腐臭气息的呼吸,吹在了他的耳后。
那道声音,和江彻的声线一模一样,慢悠悠地,贴着他的耳膜响起:
“你回头看看,我在你身后。”
林越浑身的血液瞬间冻住。
他猛地抬眼,看向身前的江彻——江彻正靠在墙上,嘴唇紧闭,根本没有开口。
苏晚的瞳孔骤然收缩,指着林越的身后,嘴唇发抖,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林越缓缓侧过头。
身后的黑暗里,站着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清道夫。
它的脸藏在兜帽里,只有一双猩红的眼睛,死死贴在他的身后,镰刀的刀刃,已经悄无声息地搭在了他的后背上,冰冷的触感透过衣服,渗进皮肉里。
它根本没走。
它顺着井盖的缝隙,悄无声息地滑了下来,站在他们身后,已经不知道多久了。
清道夫兜帽下的嘴,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。
镰刀瞬间扬起,带着黑雾,朝着林越的后心狠狠劈下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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