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眼看向驾驶座上方的后视镜,镜面里只剩飞速后退的黑暗,刚才那道熟悉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。
“他上车了。”
江彻的声音压得很低,指尖稳稳攥住钢笔,目光扫过车厢前后的连接处。
没有半分慌乱。
“在前后门的夹层里,没有靠近我们的动作。”
阮软怀里的兔子玩偶温度平稳。
没有发出致命杀机的预警。
她对着几人轻轻摇了摇头,示意陆寻没有敌意。
苏晚手腕上的银色长鞭轻轻一转。
鞭身泛着极淡的银光。
她目光平静地扫过车厢连接处的阴影,没有半分惧色,只淡淡开口:“他暂时不会出手。先应对第一站的规则。”
话音刚落,广播再次响起。
滋滋啦啦的电流声里,没有起伏的女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车厢。
“前方到站,哭丧巷。”
“请要下车的乘客,做好准备。”
“到站停车三分钟,超时未登车者,规则抹杀。”
锈迹斑斑的车门缓缓向两侧打开。
刺骨的阴风瞬间灌进车厢。
混着纸钱燃烧的焦糊味,还有浓重的、刚下葬的新土腥气。
车门外是看不到尽头的窄巷。
巷口立着一座扎着白绸的灵棚,棚里摆着一口漆黑的薄皮棺材,棺材前的长明灯忽明忽暗。
地面铺满了泛黄的纸钱,一直从巷口铺到巷子深处,两侧的招魂幡在风里疯狂扭动,白布条上写满了看不懂的符文。
巷子里没有哭声。
只有棺材里传来的、规律的敲棺声。
咚,咚,咚。
一声接着一声,裹着寒意往人骨头缝里钻。
江彻立刻翻开贴身收好的规则清单。
指尖快速划过哭丧巷的条目,眉头微微蹙起,语气依旧平稳无波。
“哭丧巷核心规则:【白事四规】,不是单向禁令,是完整的流程闭环,一步错就会触发杀机。”
“第一规:巷内所有呼唤你的声音,必须用哭丧调回应,用活人语气搭话、或是完全不回应,都会被当成外来宾客,拖去守灵。”
“第二规:全程必须踩着纸钱行走,不能踩空白地面,每一步都不能越出纸钱范围,否则会被当成无主亡魂,被巷主收走。”
“第三规:路过灵棚时,必须三鞠躬,鞠躬全程不能闭眼,闭眼就会被纸人换脸,取代本体。”
“第四规:巷尾核验石碑,必须用指尖血盖印核验,规则之力代盖无效,否则核验作废。”
他的话音刚落,车厢里就响起了一声短促的惊呼。
一个刚出新手副本的年轻男人,听到棺材里传来自己母亲的声音,下意识朝着巷口喊了一声“妈?”。
这句话刚出口,灵棚里的长明灯瞬间熄灭。
敲棺声停了。
整个巷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下一秒,一双干枯发青的手,突然从棺材里伸了出来。
指甲又尖又长,带着棺木里的湿泥,一把攥住了年轻男人的手腕。
男人拼命挣扎,却被一股巨力狠狠拽进了灵棚。
棺材盖“哐当”一声锁死。
里面传来了凄厉的惨叫,只持续了一秒,就彻底消失了。
长明灯再次亮起,灯油里多了一缕猩红的血丝。
车厢里的其他玩家瞬间绷紧了身体。
纷纷捂住嘴,却又不敢完全不发声,进退两难,脸色煞白。
林越四人依旧坐在最后排,全程没有半分慌乱。
他横握铁棍起身,指尖在棍身轻轻摩挲。
锁痕的破邪金光在棍身缓缓流转,时刻准备应对突发状况。
“倒计时两分四十秒。”
江彻抬眼看向车门上方的电子屏,上面的红色数字正在飞速跳动。
“我和阮软走中间,我控纸钱范围,阮软预警灵棚杀机。”
“林越前侧开路,苏晚后侧掩护,全程按规则走,哭丧调我已经用规则纹路标在你们手背上了。”
林越立刻点头,语气果决,没有半分犹豫。
四人依次走下公交车。
脚步平稳,阵型紧凑。
刚踏进哭丧巷,两侧的招魂幡突然同时朝着四人扑了过来。
无数道声音在耳边炸开,喊着他们的名字,有亲人的,有队友的,还有早已死去的玩家的。
林越率先开口,按着江彻标在手背上的哭丧调,平稳地应了一声。
没有半分慌乱,调子精准踩中了规则要求。
其余三人依次应声。
扑过来的招魂幡瞬间停在了半空中,又缓缓缩了回去。
四人踩着地面的纸钱,一步步朝着巷尾走去,每一步都精准落在纸钱上,没有半分越界。
路过灵棚时,四人同时停下脚步。
对着灵棚里的棺材,稳稳鞠了三躬。
全程睁着眼睛,目光平静地看着棺材,没有半分躲闪。
鞠躬的瞬间,棺材两侧的纸人突然转动了脑袋,纸糊的眼睛死死盯着四人,却找不到任何规则漏洞,只能僵在原地。
四人直起身,继续朝着巷尾走去。
全程没有触发任何杀机。
周围的玩家看着他们顺利通过灵棚,纷纷效仿,却有人哭丧调错了,有人踩了空白地面,接连被拖进灵棚,惨叫声接连响起。
巷尾的核验石碑,立在两盏白灯笼之间。
四人依次划破指尖,用鲜血在石碑上盖了印。
红色的核验通过字样亮起的瞬间,棺材里的敲棺声突然变得无比急促。
无数道透明的亡魂从两侧的墙壁里钻了出来,朝着四人扑了过来。
林越反手一棍,破邪金光横扫而出。
金色的火墙瞬间铺开,挡住了扑过来的亡魂。
亡魂碰到金光,瞬间发出凄厉的尖啸,化作一缕黑烟消散。
四人没有恋战。
完成核验后立刻转身,朝着公交车的方向快步返回。
电子屏上的倒计时只剩最后十秒。
就在四人即将踏上公交车台阶的瞬间,巷口的阴影里,突然窜出了三道黑影。
是黑鸦佣兵团的残部,手里的砍刀淬着规则毒素,朝着落在最后的林越狠狠劈了过来。
林越脚步未停,反手一棍。
破邪金光瞬间爆发。
三道黑影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,就被金光掀飞出去,狠狠撞在了巷口的墙壁上。
可他们还没落地,就被一股突然出现的黑色规则之力彻底吞噬。
连一丝神魂都没留下,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林越的动作顿了半秒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熟悉的黑色气息。
和车厢夹层里陆寻留下的气息分毫不差。
他转头看向巷口的阴影处。
那里空无一人,只有风卷着纸钱滚过地面。
腕间的锁痕微微发烫,和残留的黑色气息,产生了一丝极淡的共鸣。
“倒计时三秒,快上车!”
江彻的声音从车门边传来,没有半分慌乱。
林越立刻收回目光,纵身跃上公交车。
车门在他身后“哐当”一声彻底锁死。
电子屏上的倒计时,刚好归零。
公交车缓缓启动,驶离了哭丧巷。
车厢里幸存的玩家纷纷松了口气,瘫坐在座椅上。
林越坐在靠窗的位置,目光再次扫过车后巷口的阴影。
那里依旧空无一人,只有灵棚里的长明灯,在黑暗里忽明忽暗。
就在这时,阮软怀里的兔子玩偶,突然微微发烫。
她立刻抬眼看向公交车的后视镜,对着林越轻轻摇了摇头。
林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。
后视镜里,除了飞速后退的黑暗,还映出了一道纯黑的身影。
那人站在前后车厢的连接处,一身黑色冲锋衣,手里握着短刃,正朝着后视镜的方向看来。
眼尾的那道疤,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清晰。
不等林越细看,后视镜里的身影就消失了。
可棺材里那规律的敲棺声,却顺着密闭的车窗,清晰地飘进了车厢里。
仿佛就贴在众人的耳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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