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交车驶离隧道禁区,车窗外的黑暗渐渐褪去。
血红色的月光透过车窗照了进来,在车厢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空气中的铁锈味渐渐散去,取而代之的,是浓郁的、腐烂的泥土气息,还有河水的腥气。
没过多久,广播再次响起。
“前方到站,亡魂渡口墓地站台。”
“请要下车的乘客,做好准备。”
“到站停车五分钟,超时未登车者,规则抹杀。”
车身缓缓停下,车门打开。
车门外是漫山遍野的无字墓碑,一眼望不到尽头。
每一块墓碑都歪歪扭扭地立在泥土里,碑上没有名字,没有生卒年月,只有一道深深的契痕。
墓碑之间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,风卷着野草晃动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无数人在低声说话。
墓地的尽头,是一条黑不见底的忘川河,河面上停着一艘破旧的乌篷船,船桨在水里轻轻晃动,却看不到半个人影。
车门三米外,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界碑。
碑上用猩红的字迹写着:生死界,越线者,契规无效。
江彻立刻翻开规则清单,指尖快速扫过条目,语气果决。
“墓地站台核心规则:【墓碑契规】,本质是和亡魂的等价交易,没有绝对的禁止,只有等价交换。”
“第一规:可踏出车门,但不能越过三米外的生死界碑,越线则契规失效,亡魂可无差别攻击。”
“第二规:亡魂递来的物品可接,但接下后十秒内,必须交出一段和物品等价的记忆作为契金,记忆重量与物品不匹配,会触发契规反噬,被拖入墓碑。”
“第三规:与亡魂对视不可超过三息,但对视期间,亡魂会说出一段被掩埋的真相;提前移开视线,会被当成失信者,永远无法听到对应真相。”
“第四规:站点核验,必须在墓碑上刻下你最不想忘记的人的名字,刻错一字,核验失败,超时抹杀。”
他的话音刚落,就有个玩家一脚把自己的队友踢开,越过了生死界碑。
那人刚踩过界碑线,周围的野草瞬间疯长,缠住了他们的脚踝。
无数道透明的亡魂从墓碑里钻了出来,死死抓住了他的四肢。
他拼命挣扎,却被亡魂狠狠拽进了泥土里,只留下一声短促的惨叫,和一个不断冒血的土坑。
紧接着,又有一个女玩家接了亡魂递来的一朵白花。
却没在十秒内交出记忆,瞬间被亡魂掐住了脖子。
她的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浑浊,整个人变得透明,最终被吸进了墓碑里,碑上多了一道新的契痕。
车厢里的玩家不敢再动。
纷纷缩在座椅上,死死盯着车门的方向,不敢再踏出半步。
林越四人依旧坐在最后排,没有半分慌乱。
阮软怀里的兔子玩偶温度平稳,她对着几人点了点头,示意车门附近没有即时杀机。
江彻靠在座椅上,指尖在钢笔上轻轻转动,推演着契规的隐藏逻辑。
林越握着铁棍,目光平静地扫过车门外的墓地,锁痕的金光在棍身缓缓流转。
苏晚的目光,却死死锁定了墓地深处的一道亡魂身影。
那道身影站在两块墓碑之间,穿着和她百年前同款的冲锋衣,眉眼熟悉,正是当年她所在小队的替补队员,阿禾。
阿禾在当年午夜公交的伏击里失踪,苏晚找了她百年,都没找到半点踪迹。
苏晚的指尖微微动了动,银色的规则微光在指尖流转。
她没有起身,没有越过界碑,只是平静地看着那道亡魂身影,眼神里没有半分激动,只有绝对的冷静。
阿禾的亡魂也看到了她,缓缓朝着车门的方向飘了过来。
周围的其他亡魂,看到阿禾靠近,纷纷后退,不敢再靠近公交车半步。
阿禾的身影停在了生死界碑前,隔着界碑,看着苏晚。
她的声音很轻,隔着车门清晰地传进车厢里,没有半分阴冷,只有无尽的疲惫。
“晚晚,好久不见。”
车厢里的其他玩家瞬间绷紧了身体,纷纷捂住耳朵,生怕触发规则。
苏晚没有开口,只是平静地看着她,指尖在手腕的半块发绳上轻轻摩挲。
她的目光落在阿禾的眼睛上,刚好三息,就平稳地移开了视线,没有触发任何规则禁忌。
阿禾看着她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。
她伸出手,递过来一张泛黄的照片。
照片上,是百年前小队的全员合影,她和陈念站在中间,老陈、阿禾、赵宇站在两侧,副队长梵站在最边上。
所有人都笑着,对着镜头比着手势。
这张照片,在百年前的伏击里,就已经遗失了。
苏晚伸出手,稳稳接过了照片。
指尖触碰到照片的瞬间,十秒倒计时开始了。
江彻立刻在她手背上敲了敲,提示时间。
苏晚的眼神没有半分波动,在倒计时结束的前一秒,主动交出了一段记忆——是百年前,阿禾刚进小队时,她教阿禾用规则之力防身的那段记忆。
记忆的重量,和照片完全匹配。
契规成立。
周围的亡魂瞬间发出了不满的尖啸,却无法违背契规,只能退了回去。
阿禾看着她,最后说了一句。
“当年我们登车前,行踪就被泄露了。”
“副队长梵,早就和高维搭上了线。我们从拿到午夜公交规则清单的那一刻起,就掉进了他布好的杀局里。”
“小心身边的人,不止一个叛徒。终点站,陈念还在等你。”
话音落下,阿禾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,彻底消散在了风里。
周围的其他亡魂,也瞬间缩回了墓碑里,再也没有半点动静。
整个墓地,只剩下风吹过野草的沙沙声。
就在这时,墓地深处突然传来了无数亡魂的尖啸声。
整个墓地的墓碑同时晃动起来,无数道亡魂从泥土里钻了出来,朝着公交车的方向疯狂涌来。
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,引爆了整个墓地的亡魂暴动。
车厢里的玩家瞬间慌了神,纷纷朝着车厢后排缩去。
林越立刻站起身,铁棍横在身前,破邪金光瞬间暴涨,准备挡住冲过来的亡魂潮。
可就在亡魂潮即将冲到生死界碑的瞬间,一股黑色的规则之力突然从墓地深处爆发开来。
黑色的雾气瞬间铺满了整个墓地,疯狂涌来的亡魂潮,瞬间被黑色雾气吞噬殆尽,连一丝尖啸都没留下。
暴动的墓地,瞬间恢复了平静。
林越的动作顿了半秒。
又是那股熟悉的黑色气息。
和之前在哭丧巷、隧道里的气息,分毫不差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那股力量里,带着和他同源的锁痕气息,只是颜色是纯黑的。
腕间的锁痕,再次微微发烫,产生了强烈的共鸣。
他转头看向墓地深处,黑色雾气已经散去,那里依旧是漫山遍野的墓碑,空无一人。
就在这时,公交车的广播再次响起,提示倒计时只剩最后一分钟。
车门开始缓缓闭合。
苏晚把照片贴身收好,坐回了座椅上。
林越也收回了目光,坐回了原位。
公交车缓缓启动,驶离了墓地站台。
苏晚靠在车窗上,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的边缘。
突然,她的动作顿住了。
照片的最角落,野草的后面,站着一个少年的身影。
少年穿着黑色冲锋衣,眉眼和林越有七分相似,眼尾带着一道清晰的疤。
正对着镜头的方向,目光平静地看着照片外的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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