撒哈拉的风,裹着滚烫的沙砾,刮在脸上像刀子割。
目之所及,是无边无际的金色沙海,烈日悬在头顶,把空气烤得扭曲,可本该燥热的风里,却裹着刺骨的阴冷。远处的吉萨金字塔群,被浓得化不开的黑雾彻底笼罩,猩红的诡光从塔尖冲天而起,在昏黄的天幕上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,无数道黑色的虚影在黑雾里盘旋,发出凄厉的尖啸。
这里曾是非洲大陆最负盛名的旅游胜地,如今却成了人间地狱。
直升机在沙海边缘就被迫降落,螺旋桨卷起的黄沙落下,陈莽率先走下飞机,粗布褂子外面套了件防风的冲锋衣,却依旧挡不住他身上那股如山般的悍然气息。肩上的枣木红缨枪被他擦得锃亮,枪尖斜指沙面,拇指反复摩挲着枪杆上的「金刚门」刻痕,指尖的动作不快,却藏着压不住的沉凝。
从亚马逊雨林到非洲大陆,只用了短短十二个小时。
这十二个小时里,全球的局势已经彻底崩了。
秦峰的通讯几乎没断过,非洲金字塔封印破碎后,整个非洲大陆在二十四小时内被诡域吞噬,近亿人惨死在诡物手里,幸存者只能龟缩在南非的少数几个安全区里,朝不保夕。日本富士山封印同时破碎,整个日本列岛被黑雾彻底覆盖,连带着东南亚半岛都岌岌可危。印度喜马拉雅封印、百慕大三角封印,也已经濒临破碎,随时可能彻底失守。
九处封天印,如今只剩下昆仑主印、南美亚马逊印、喜马拉雅印、百慕大印四处还在勉强支撑,其余五处尽数破碎。高维诡界的通道已经撕开了大半,诡神本体的气息越来越浓,全球的诡力浓度暴涨了数十倍,哪怕是最普通的游魂级诡物,实力都翻了几倍,人类的防线全线崩溃。
「莽哥,情况比我们想的还要糟。」王胖子抱着笔记本电脑,从直升机上跳下来,圆滚滚的身子在沙地里踉跄了一下,连忙扶住了怀里的电脑。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,显然是一路都没合眼,脖子上挂着四个备份U盘,晃来晃去,手指还在飞快地敲着键盘,「金字塔诡域已经扩散到了整个开罗城,里面嵌套了十七个小型诡域,规则全是古埃及的死亡诅咒,总局之前派来的两支顶尖小队,进去之后连信号都没发出来,就彻底失联了。」
他顿了顿,咽了口唾沫,声音压得更低了:「还有,诡神教剩下的最后两位大祭司,『尸祭司』和『魂祭司』,都在金字塔里。跟着他们的,还有『死亡』诡王的本体,就是七大诡王里,仅次于诡神的那个。他们已经在胡夫金字塔的地下墓室里,布下了终极献祭阵,要用整个非洲大陆的亡魂,彻底打开高维通道,迎接诡神本体降临。」
老烟枪叼着铜制烟袋锅子,却没点火,只是反复摩挲着烟袋锅子的铜身。干了四十年刑侦的老刑警,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,眼底满是凝重。他见过无数惨案,却从来没想过,有一天会亲眼看着整个世界,一步步滑向末日。
「这两个祭司,就是当年魏苍松的左膀右臂,也是十年前金刚门覆灭案的主谋之一。」老烟枪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「我查了十年,这两个杂碎手上,沾了至少几十万人的血,包括我儿子儿媳,也是死在他们手里的献祭阵里。」
苏清月站在陈莽身侧,左手死死攥着腕上的老式机械表,银色短刃别在腰间,一身黑色作战服沾满了风沙,却依旧身姿挺拔。她的左臂已经彻底摆脱了异化,金刚门的吐纳法被她练得炉火纯青,影煞的诡力不再是寄生的枷锁,反而成了她能掌控的力量,实力早已突破了契灵者的天花板,半步踏入了道胎境。
「里面的规则,摸出多少了?」苏清月开口,声音清冽,没有半分慌乱。从江城到昆仑,从亚马逊到非洲,一路生死搏杀,早已让这个曾经活在异化阴影里的姑娘,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强者。
「三条核心死规,全是必死的局。」王胖子快速调出资料,屏幕上是破解出来的古埃及文献,「第一,进入诡域者,不能念出任何死者的名字,违者会被亡魂拖入冥界;第二,不能触碰金字塔里的任何壁画和棺椁,违者会被诅咒吸干血肉;第三,不能在地下墓室里闭眼超过三息,违者会被永远困在幻境里,神魂俱灭。」
三条规则,一条比一条阴狠。
金字塔里到处都是古埃及法老的壁画和棺椁,刻满了死者的名字,地下墓室里更是伸手不见五指,闭眼三息的限制,几乎把所有生路都堵死了。这根本不是诡域,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死亡陷阱。
陈莽没说话,只是抬眼看向被黑雾笼罩的金字塔群。道胎境中期的纯阳气血,在体内缓缓流转,金刚慧眼悄然开启,瞬间看穿了层层黑雾,看到了金字塔核心的献祭阵,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、令人窒息的高维诡力。
他剥开一颗水果糖,含在嘴里,甜味压下了喉咙里的干涩,也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戾气。从江城到现在,他杀诡物,斩叛徒,守封印,可末日还是一步步逼近。他知道,这一次,没有退路了。
一旦金字塔的献祭阵完成,诡神本体降临,整个人类就再也没有翻盘的机会了。
「走。」
陈莽吐出一个字,握着红缨枪,率先踏入了沙海,朝着黑雾笼罩的金字塔群走去。冲锋衣的下摆被风沙吹得猎猎作响,他的脚步踩在滚烫的沙砾上,稳如磐石,哪怕前面是九死一生的死亡诡域,也没有半分停顿。
苏清月、老烟枪、王胖子,立刻跟了上去。
四人的身影,很快就被无边无际的黑雾吞噬了。
刚踏入黑雾的瞬间,周遭的景象瞬间变了。
原本空旷的沙海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狭长的墓道,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古埃及的壁画,画着法老下葬、亡魂入冥界的场景,画上的人物眼睛像是活的一样,死死地盯着闯入者,阴冷的气息顺着毛孔往里钻。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尸臭和防腐的香料味,耳边传来若有若无的诵经声,还有无数亡魂的低语,念着晦涩难懂的古埃及语,勾着人心里的执念。
王胖子瞬间捂住了耳朵,脸白得像纸,第一反应就把U盘往嘴里塞,却被老烟枪一把按住了。老烟枪对着他摇了摇头,指了指自己的眼睛,又指了指陈莽的背影,示意他别分心,跟着陈莽走就不会有事。
果然,陈莽周身流转的纯阳罡气,形成了一道金色的屏障,那些蛊惑人心的低语,碰到罡气的瞬间就消散得无影无踪。石壁上壁画里的眼睛,只要对上金色罡气,就会瞬间爆裂,渗出黑色的血来。
他从来不会顺着诡物的规则走。
你禁念死者的名字,我便用纯阳罡气,震碎所有亡魂低语;你禁碰壁画棺椁,我便用金刚罡气,碾碎所有诅咒根源;你禁闭眼超过三息,我便用慧眼破妄,让所有幻境无所遁形。
墓道的尽头,是一道巨大的石门,上面刻着死神阿努比斯的浮雕,浮雕的眼睛里淌着黑血,死死地盯着四人。石门紧闭着,上面布满了锁扣,每一个锁扣上,都刻着一道死亡诅咒。
「莽哥,这道门就是通往地下墓室的入口,锁扣上的诅咒,只要碰一下,就会被吸走神魂!」王胖子看着电脑上的资料,急声提醒。
陈莽没说话,只是停下脚步,把红缨枪交到左手,右手握拳,扎稳马步,沉腰坠肩,一拳砸在了石门上。
道胎境中期的纯阳罡气,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。金色的拳芒炸开,巨大的石门瞬间被砸出一个巨大的凹坑,上面的锁扣尽数崩裂,刻着的诅咒符文,在纯阳罡气的冲刷下,寸寸碎裂。
轰!
重达数十吨的石门,被他一拳砸得轰然倒塌,扬起漫天沙尘。
石门之后,是巨大的地下墓室。墓室中央,是一座巨大的石棺,石棺周围刻满了猩红的献祭阵符文,黑色的诡力从符文里源源不断地涌出,汇聚在墓室顶部,形成了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。
两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祭司,一左一右站在石棺旁,脸上戴着豺首和鹰首的面具,周身散发着浓郁的尸气和魂雾,正是诡神教仅剩的尸祭司和魂祭司。
而石棺之上,坐着一道巨大的黑影,身躯如同山峦,浑身裹着黑色的裹尸布,手里握着一柄巨大的死神镰刀,眼眶里是两团幽绿的鬼火,正是七大诡王之一,死亡诡王的本体。
看到四人闯进来,尸祭司发出一声沙哑的怪笑:「陈莽,没想到你竟然真的敢闯进来。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,地狱无门你偏要闯!」
「十年前,你们没能杀了陈山河,今天,就把命留在这吧。」陈莽的声音冷得像冰,握着红缨枪,一步步走进墓室。苏清月三人立刻分散开来,守住了墓室的三个出口,断了两个祭司的退路。
「陈山河?」魂祭司尖笑起来,声音像是指甲刮过玻璃,「那个老东西,早就该和金刚门一起烂在火海里了!魏教主心慈手软,我们可不会!今天,我们就用你的纯阳气血,完成献祭,迎接诡神大人降临!」
话音落下的瞬间,两个祭司同时出手。尸祭司猛地一拍地面,墓室里瞬间钻出无数具干枯的木乃伊,浑身淌着黑色的尸毒,朝着四人扑了过来;魂祭司则双手结印,墓室里响起无数亡魂的尖啸,黑色的魂雾化作无数利刃,朝着陈莽的神魂刺去。
同时,死亡诡王也动了。它从石棺上纵身跃下,巨大的死神镰刀带着能收割神魂的恐怖力量,朝着陈莽狠狠劈来。镰刀所过之处,空间都被撕裂,连光线都被吞噬了。
这一击,凝聚了它的全部本源诡力,是高维规则的具象化,哪怕是道胎境的肉身,被劈中也会瞬间神魂俱灭。
「莽哥小心!」苏清月大喊一声,银色短刃出鞘,黑白交织的力量瞬间爆发,斩断了扑过来的木乃伊,影煞的诡力化作一道屏障,挡住了魂雾的攻击。老烟枪举枪连射,子弹上抹了纯阳气血淬炼的朱砂,枪枪打爆了木乃伊的脑袋;王胖子则缩在角落,手指飞快地敲着键盘,嘶吼着:「莽哥!献祭阵的核心在石棺底下!诡力是从石棺里传出来的!」
陈莽听得真切,却没有丝毫躲闪。
他迎着劈来的死神镰刀,非但没有退,反而往前迈了一步,将红缨枪往地上一杵,枪杆深深扎进墓室的石板里。他双手握拳,《金刚不坏横练秘谱》的吐纳法运转到了极致,道胎境中期的壁垒在这一刻被彻底冲破,纯阳气血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。
道胎境后期,成了!
「就凭你,也配叫死亡?」
陈莽一声怒喝,双拳同时砸出。一拳迎着死神镰刀而去,一拳朝着死亡诡王的本体轰去。金色的纯阳罡气在他身后凝聚成金刚法相,与他的动作合二为一,至刚至阳的力量,瞬间填满了整个墓室。
铛!
拳峰与镰刀相撞,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墓室里回荡。那柄能收割神魂的死神镰刀,在纯阳罡气的冲击下,瞬间崩碎成无数碎片。第二拳紧随而至,狠狠砸在了死亡诡王的胸口。
「不——!」
死亡诡王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,它的本体在纯阳罡气的冲击下,如同冰雪遇上烈火,快速消融。它怎么也不敢相信,自己执掌死亡规则无数年,竟然会被一个人类的拳头,彻底打碎了本源。
随着死亡诡王的本体灰飞烟灭,墓室里的魂雾瞬间消散,那些扑过来的木乃伊,也在纯阳罡气的余波里,尽数化作了飞灰。
尸祭司和魂祭司吓得魂飞魄散,转身就想跑,却被苏清月和老烟枪拦住了去路。苏清月的短刃划过,影煞的力量瞬间斩断了尸祭司的脖颈;老烟枪两枪射出,精准地打爆了魂祭司的脑袋。这两个手上沾满了无数鲜血的恶魔,最终落了个神魂俱灭的下场。
老烟枪看着倒在地上的两具尸体,叼着烟袋锅子,狠狠吸了一口旱烟,烟雾吐出,浑浊的眼里落下了两行泪。十年了,他终于给儿子儿媳,给那些枉死的人,报了仇。
陈莽没有停下脚步,他纵身跃到石棺旁,一拳砸开了沉重的棺盖。棺盖落地的瞬间,里面没有法老的木乃伊,只有一卷泛黄的绢帛,静静躺在棺底,正是《金刚不坏横练秘谱》的第八卷。
除此之外,还有一块龟甲,上面刻着上古时期的甲骨文,正是金刚门祖师留下的手迹。
陈莽拿起绢帛和龟甲,指尖抚过绢帛上的字迹,呼吸微微一顿。
龟甲上的内容,揭开了上古诡潮的终极真相——高维诡神,本就是上古时期人类的负面情绪、恐惧、贪婪所化,而金刚门的横练功法,本质上就是以人类至刚至阳的正念、守护之心,对抗自身的负面情绪。九处封天印,封的不是外界的诡神,是人类心底的恐惧。
而彻底关闭高维通道,终结诡潮的方法,只有一个——集齐九卷秘谱,以自身纯阳道胎为引,以全人类的守护之心为力,闯入高维诡界,彻底斩杀诡神本体。
就在这时,王胖子的对讲机里,传来了秦峰带着哭腔的声音,彻底打破了墓室里的平静:
「陈师傅!不好了!百慕大三角封印彻底碎了!富士山、喜马拉雅封印也失守了!高维通道彻底打开了!诡神本体的气息,已经覆盖了整个地球!全球所有的诡域,正在融合成一个!」
陈莽握着龟甲的手,瞬间收紧。
九处封天印,如今只剩下昆仑主印一处了。
末日,真的来了。
他抬眼看向墓室之外,黑雾正在快速消散,可整个天空,已经被无边无际的黑色诡力彻底覆盖,猩红的裂缝横贯天际,如同一只巨大的眼睛,冷冷地俯瞰着整个地球。
高维诡神,已经来了。
陈莽剥开一颗水果糖,含在嘴里,甜味压下了心底的沉重。他把秘谱第八卷和龟甲贴身收好,扛起了红缨枪,转身朝着墓室之外走去。
苏清月、老烟枪、王胖子,跟在他身后,没有一个人退缩。
哪怕前面是高维诡神,是世界末日,他们也会跟着陈莽,一起扛下去。
走出金字塔,撒哈拉的沙海依旧无边无际,可天空已经彻底黑了下来。无数道巨大的黑影,从天际的裂缝里探出来,恐怖的威压笼罩了整个地球,无数人在绝望里哭嚎,人类的防线,已经彻底崩溃了。
陈莽站在金字塔顶端,扛着红缨枪,抬头看向天际的巨大裂缝,眼神坚定如铁。
他的道,从来不是退缩,是守护。
哪怕对手是执掌整个高维诡界的神,他也会一拳,破之。
「回昆仑。」
陈莽的声音,在风沙里传开,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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