农历十五的圆月,被翻涌的黑雾遮得严严实实,只漏下一缕猩红的光,泼在市中心第一小学的围墙上。整座学校被浓得化不开的黑雾裹着,像一头蛰伏在城市心脏的巨兽,教学楼的窗户里,飘出若有若无的上课铃,还有孩童的哭声,顺着风传出很远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灾厄级诡域,彻底成型了。
警戒线拉到了三条街外,镇诡局的黑色越野车排了整整一条街,队员们握着武器,脸色惨白地看着那片黑雾,没人敢往前踏一步。更远处的高楼顶上,轰炸机已经待命,驾驶舱里的飞行员接到了死命令——凌晨三点,若诡域未破,立刻投放燃烧弹,将整个老城区,连同这灾厄级诡域,一同焚尽。
放弃江城的命令,已经下来了。
老城区的街道上,挤满了惶恐的普通人。拖家带口的人往城外跑,可出城的路早已被诡雾封死,无数人瘫坐在地上哭嚎,绝望的气息像瘟疫一样,在整座城市里蔓延。
只有金刚门武馆的巷口,站着一道如山般的身影。
陈莽扛着那杆百年枣木红缨枪,站在朱红大门前。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,昨晚刚被他用歪歪扭扭的针脚补好了磨破的袖口,是爷爷生前给他做的那件。他的贴身口袋里,塞满了水果糖,一半是给武馆的孩子们留的,一半是给自己备着的——接下来的路,注定是九死一生,他得用甜味,压下那撕心裂肺的疼。
拇指反复摩挲着枪杆上的「金刚门」刻痕,指尖的动作不快,却稳得没有一丝颤抖。
三天。
整整三天,他没合过眼。
天不亮就去菜市场扛货,赚够孩子们的学费和饭钱,剩下的时间,全泡在练功房里。一遍遍地打熬筋骨,运转《金刚不坏横练秘谱》的吐纳法,把换血境的纯阳气血,打磨得愈发醇厚。他知道,灾厄级诡物,不是凶煞级能比的,对应的是脏腑境的实力,现在的他,只是换血境圆满,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。
可他没得选。
武馆里的六个孩子,都在这所小学上学。昨天诡域刚有异动,学校就提前放学,林小宇带着弟弟妹妹们跑回了武馆,可还有上百个孩子,被困在了教学楼里,至今没出来。
还有这江城十几万的普通人。
十年前,他没能护住金刚门,没能拉住父母的手,只能看着大火烧了三天三夜。
十年后,他不可能再看着这座城,被焚为灰烬。
「莽哥,都弄好了。」
王胖子抱着笔记本电脑跑过来,圆滚滚的身子跑得气喘吁吁,脖子上的U盘晃来晃去,他下意识地攥了攥,又抬手扶了扶黑框眼镜,眼镜片后的眼睛里,没了往日的怯懦,多了几分坚定。
「我黑进了学校的监控系统,诡域里还有十六个监控头能用,被困的孩子都在三楼的阶梯教室里,一共一百二十七个。还有,诡神教的人在学校的地下配电室布了献祭阵,阵眼就在教学楼的顶楼,是诡神教江城分部的主祭司亲自坐镇。」
他说着,把打印出来的学校图纸递过去,手指在图纸上画着路线,哪怕手还在微微发抖,却把每一个细节都讲得清清楚楚。这个见了诡物就腿软的胖子,为了帮他,三天里熬了两个通宵,黑进了镇诡局的核心数据库,闯了三次诡神教的暗网,差点被对方的反追踪系统锁定,差点丢了半条命。
陈莽接过图纸,粗粝的指尖抚过图纸上「阶梯教室」四个字,眼神沉了沉。他对图纸上的线路一窍不通,可他记住了孩子们的位置,记住了阵眼的位置。
老烟枪叼着铜制烟袋锅子走过来,烟丝没点燃,只是反复摩挲着烟袋锅子的铜身,干了四十年刑侦的老刑警,眼里满是锐利的光。
「诡域的规则,我摸出大概了。」老烟枪的声音很稳,把一张写满字的纸递过来,上面是他三天里,从所有幸存者的口述、镇诡局的档案里,一点点抠出来的线索,「这所学校十年前着过一场大火,烧死了一个班的学生和老师,也是十年前,诡神教第一次在江城献祭,这里就是当年的献祭点。」
「目前能确定的死规有四条:第一,上课铃响必须进教室,迟到者,死;第二,课堂上不能发出任何声音,被讲台上的『老师』点名,必须回答,答错者,死;第三,天黑之后,不能看走廊尽头的镜子,和镜中影子对视者,死;第四,绝对不能踏出校园的围墙边界,越界者,死。」
四条死规,一条比一条狠。
和烂尾楼里的简单规则不同,灾厄级诡域的规则,是环环相扣的杀局。进也死,退也死,不出声死,答错了也死。百年诡潮里,闯过灾厄级诡域还能活着出来的契灵者,屈指可数。
苏清月站在一旁,一身黑色作战服,左臂的护臂摘了下来,原本半异化的手臂,在陈莽的纯阳气血滋养下,鳞片已经褪去了大半,只留下淡淡的纹路。她的左手死死攥着腕上的老式机械表,表针依旧停着,可她的眼神里,没了之前的迷茫,只剩下决绝。
「镇诡局的支援,我是指望不上了。」苏清月的声音很清,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,「总局的堕落派已经下了死命令,任何人不得支援江城,敢擅闯诡域者,以叛国罪论处。我已经把我的队员都遣散了,这次,就我们四个。」
她顿了顿,看向陈莽,眼底带着一丝复杂的光:「我父亲当年,就是查这所学校的大火失踪的。十年前,他留下的最后一条讯息,就是这里。这次,我必须去。」
陈莽的目光,扫过三人。
一个胆小却豁出性命的发小,一个干了一辈子刑侦的老刑警,一个被异化缠身却依旧不肯低头的女人。
他们都有自己的执念,都有自己要找的答案,都有自己要护的人。
就像他一样。
陈莽把图纸折好,贴身塞进怀里,抬手,把肩上的红缨枪握在手里,枪尖斜指地面,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。他剥开一颗水果糖,含在嘴里,甜味漫开,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情绪。
「走。」
他只说了一个字,转身,朝着黑雾笼罩的市中心第一小学走去。
脚步沉稳,一步一个脚印,踩在青石板路上,像块钉在地上的磐石,哪怕前面是九死一生的诡域,是吃人的杀局,也没有半分退缩。
苏清月、老烟枪、王胖子,对视一眼,立刻跟了上去。
巷口的街坊邻居,都看着他们的背影。
之前嘲笑陈莽练死功夫的人,骂他穷酸武夫的人,此刻都站在路边,看着那个扛着红缨枪的粗莽男人,一个个红了眼眶。杂货铺的老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,对着他的背影磕了个头,紧接着,越来越多的人跪了下来,哭着喊着「陈师傅,保重」「陈师傅,谢谢你」。
他们都知道,这个男人,是江城最后的希望了。
陈莽听到了身后的声音,却没回头,只是握着枪杆的手,更紧了几分。
爷爷说过,金刚门的拳,杀的是邪祟,守的是人间。
以前,他守的,只是这一间小武馆,只是六个孩子。
现在,他要守的,是这整座江城,是这十几万活生生的人。
镜头从他攥着枪杆的手缓缓拉开,先拍他一步步往前走的双脚,再拍他挺直的脊背,再拉成远景——猩红的月光下,无边无际的黑雾像巨兽张开的嘴,而他带着三个人,正一步步走进那片吞噬了无数生命的黑暗里。
四个身影,在漫天黑雾面前,渺小得像蝼蚁,却又坚定得像四颗钉在人间的钉子。
校门口的黑雾,触手可及。
里面传来刺耳的上课铃,叮铃铃的声响,在死寂的黑夜里,格外瘆人。紧接着,是女人冰冷的声音,从教学楼里传出来:「上课了,同学们,快回教室哦。迟到的,可是要受惩罚的。」
王胖子吓得浑身一哆嗦,下意识地就把脖子上的U盘拽下来,塞进了嘴里,含含糊糊地说:「莽……莽哥,这声音,就是这诡域的本体,十年前被烧死的那个老师,现在是灾厄级的校诡。」
陈莽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
他往前迈了一步,率先踏入了黑雾之中。
换血境的纯阳气血,瞬间在体内轰然运转,至刚至阳的气息从他身上炸开,扑面而来的阴冷诡力,瞬间被逼退了数米。苏清月三人立刻跟上,踏入了诡域之中。
眼前的景象瞬间变了。
原本荒废的校园,此刻变得无比「鲜活」。教学楼的灯全亮着,走廊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,操场上有孩子在嬉笑打闹,可仔细看去,那些孩子的脸,全是模糊的,身体半透明,脚下根本没有影子。
地面上,到处都是干涸的黑血,还有散落的书包、课本,沾着血肉,看得人触目惊心。
「叮铃铃——」
第二道上课铃,骤然响起。
刺耳的铃声落下的瞬间,操场上那些嬉笑的孩子,瞬间化作了一滩滩黑血,消散得无影无踪。走廊里的读书声戛然而止,整个校园,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老烟枪脸色一变,立刻低喝:「快进教室!上课铃响了,不进教室,触发第一条死规!」
四人立刻冲进了最近的一间教室。
刚踏入教室门,身后的门就「砰」的一声,死死关上了。教室里坐满了学生,全是脸色惨白的孩童,一个个直挺挺地坐在座位上,脑袋齐刷刷地转过来,用没有瞳孔的眼睛,死死地盯着他们。
讲台上,站着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女人,长发垂到腰间,脸是模糊的,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嘴,正对着他们笑。
正是那只灾厄级的校诡。
「来了四位新同学啊。」女人的声音冰冷刺骨,「快找座位坐好,我们要上课了。课堂上,可不能发出声音哦。」
她的话音落下,教室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,无数双惨白的手,从课桌底下伸出来,抓向四人的脚踝。苏清月瞬间握紧了银色短刃,左手死死攥着机械表,影煞的诡力在体内翻涌,却不敢闹出半点动静——课堂上出声,就会触发第二条死规。
老烟枪对着几人使了个眼色,示意他们坐下,自己则快速扫视着教室的黑板,上面写满了扭曲的公式,每一个字,都带着浓郁的诡力。他干了四十年刑侦,最擅长从细节里找漏洞,眼睛死死地盯着黑板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里的烟袋锅子。
陈莽站在教室的最后排,没坐,也没动。
他的目光,死死地盯着讲台上的校诡,丹田处的纯阳气血,缓缓运转。他能感觉到,这只灾厄级诡物的力量,比烂尾楼里的镜中诡,强了不止十倍。整个教室,都在它的规则笼罩之下,只要他敢动,就会触发死规。
可陈莽从来就不是个会守诡物规矩的人。
别人进诡域,小心翼翼躲规则,怕触发死局。
他进诡域,从来都是一拳,把规则连带着诡物,一起打碎。
讲台上的校诡,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,那张模糊的脸转向他,裂到耳根的嘴笑得更开了:「新同学,你怎么不坐下?是想回答老师的问题吗?」
话音落下的瞬间,整个教室的诡力,瞬间朝着陈莽压了过来。课桌里伸出来的惨白手掌,瞬间暴涨,抓向他的四肢,无数双没有瞳孔的眼睛,死死地锁定了他。
第二条死规触发——被老师点名,必须回答,答错者,死。
苏清月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,想要出手,却被老烟枪一把拉住,对着她摇了摇头。老烟枪看得明白,陈莽从一开始,就没打算顺着诡物的规则走。
陈莽看着讲台上的校诡,嘴角没动,眼里却闪过一丝冷冽。
他没回答问题,也没坐下。
只是扎稳马步,沉腰,坠肩,一拳砸了出去。
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,就是金刚门最基础的金刚拳,可这一拳里,汇聚了他换血境圆满的全部纯阳气血。至刚至阳的拳风炸开的瞬间,整个教室的课桌,瞬间被掀飞,那些抓向他的惨白手掌,在纯阳气血的冲刷下,瞬间化作了飞灰。
讲台上的校诡,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。
它怎么也没想到,这个人,竟然敢在它的课堂上,直接出手!竟然敢无视它定下的死规!
拳风直逼它的面门,纯阳气血带着灼烧一切的力量,瞬间轰在了它的身上。校诡的半个身子,瞬间被炸开,化作漫天黑雾,可它毕竟是灾厄级诡物,瞬间就重新凝聚了身形,尖叫着朝着陈莽扑了过来。
「你违反了规则!你该死!」
整个教室的墙壁,瞬间渗出黑血,无数条黑色的发丝,从天花板上垂下来,缠向陈莽。教室里的那些孩童诡物,也齐刷刷地扑了上来,张开嘴,露出尖利的牙齿。
「胖子,找孩子们的位置!」陈莽低喝一声,再次一拳砸出,漫天的孩童诡物,瞬间被纯阳气血轰成了飞灰。
「收到!」王胖子立刻抱着笔记本电脑,缩在教室的角落,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着,哪怕吓得脸都白了,手却稳得没有一丝颤抖。
「清月,掩护他!」
苏清月立刻点头,银色短刃出鞘,影煞的诡力瞬间爆发,黑色的影子化作无数利刃,斩断了那些缠过来的黑色发丝。她的左臂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,异化再次发作,她死死攥着腕上的机械表,用疼痛压下反噬,咬着牙,死死守住了王胖子的身后。
老烟枪则快速冲到黑板前,看着上面扭曲的公式,突然眼睛一亮,大喊:「陈莽!规则的漏洞在时间!这学校的上课铃,是十年前大火发生的时间,它的规则,困在十年前的时间里!只要我们打破这个时间循环,它的规则就废了!」
陈莽瞬间了然。
这只校诡,是十年前大火里枉死的,它的规则,就是它死前的执念,是无限循环的上课铃,是永远走不出去的课堂。
想要破它的规则,就要打碎这个循环。
他猛地转身,一拳砸向教室的墙壁。
轰!
纯阳气血轰然炸开,钢筋水泥浇筑的墙壁,瞬间被他一拳砸穿,露出了外面的走廊。上课铃再次响起,可这一次,铃声在纯阳气血的冲击下,瞬间变得支离破碎。
第一条死规,破了!
「走!去三楼阶梯教室!」王胖子大喊一声,「孩子们都在那里!还有,诡神教的祭司,正在往顶楼去,他们要启动献祭阵了!一旦阵法启动,整个江城都会被拖进诡域里!」
陈莽立刻带头冲出教室,朝着楼梯口跑去。
走廊里,到处都是破碎的镜子,每一面镜子里,都映着一个扭曲的黑影,正死死地盯着他们。第三条死规——不能和镜子里的影子对视。
那些黑影,正不断地敲打着镜面,想要从镜子里爬出来,阴冷的诡力,顺着镜面蔓延出来,整个走廊的温度,瞬间降到了冰点。
苏清月脸色一变:「别往两边看!别看镜子!」
可已经晚了。
走在最后的王胖子,不小心脚下一滑,抬头的瞬间,和走廊尽头的落地镜对视了一眼。
镜子里的黑影,瞬间露出了一张狰狞的脸,猛地伸出手,一把抓住了王胖子的脖子,想要把他拖进镜子里。王胖子吓得魂都飞了,第一反应不是喊救命,而是把嘴里的U盘咽了下去,死死地闭着眼,等着死亡降临。
可预想中的疼痛,没有来。
他只听到一声轰然巨响,紧接着,是玻璃碎裂的声音。
王胖子睁开眼,就看到陈莽站在他面前,一拳砸碎了走廊尽头的落地镜,镜子里的黑影,在纯阳气血的冲击下,瞬间灰飞烟灭。整条走廊里的所有镜子,在这一拳的余波里,全部碎裂,玻璃碴溅了一地。
第三条死规,也破了!
陈莽回头,看了一眼吓得腿软的王胖子,伸手把他拉了起来,没说话,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,塞到了他手里。
王胖子捏着那颗水果糖,看着陈莽的背影,眼眶瞬间红了。
小时候,他被别的孩子欺负,也是陈莽这样,挡在他面前,把欺负他的人打跑,然后塞给他一颗糖。
这么多年了,从来没变过。
四人一路往上冲,沿途的诡物,只要敢冒头,就被陈莽一拳轰成飞灰。至刚至阳的纯阳气血,是所有阴邪之物的天敌,在这灾厄级诡域里,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。
终于,他们冲到了三楼的阶梯教室门口。
门是锁着的,里面传来孩子们压抑的哭声,还有诡物的嘶吼。陈莽二话不说,一脚踹开了大门。
教室里,上百个孩子缩在角落,一个个吓得浑身发抖,脸色惨白。十几个浑身漆黑的诡物,正一步步朝着孩子们逼近,嘴里淌着黑血,眼里满是贪婪。
看到这一幕,陈莽的眼底,瞬间燃起了怒火。
他最见不得的,就是孩子受伤害。
十年前,他也是个孩子,眼睁睁看着父母被掳走,看着师门被烧毁,那种无助和恐惧,他记了一辈子。
他绝不会让这些孩子,再经历一遍他的痛苦。
陈莽握紧红缨枪,身形一动,如同猛虎下山,冲进了阶梯教室。枪尖带着纯阳气血,每一次刺出,都有一只诡物被刺穿,瞬间化作飞灰。十几只诡物,短短十几秒,就被他杀得干干净净。
孩子们看着站在教室中央,扛着红缨枪的男人,先是愣住了,紧接着,有孩子认出了他,是电视上那个单枪匹马闯了烂尾楼诡域的陈师傅。
「陈师傅!」
孩子们哭着喊了出来,朝着他跑了过来。
陈莽停下脚步,把枪靠在一边,蹲下来,笨拙地帮最前面的孩子擦了擦眼泪,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水果糖,分给孩子们。他的动作很轻,脸上的冷硬散去,只剩下柔和。
苏清月三人立刻守住了教室门口,老烟枪快速清点着孩子的数量,松了口气:「一百二十七个,一个不少!」
可就在这时,整个教学楼,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。
窗外的黑雾,瞬间变得浓稠如墨,猩红的月光彻底被遮住,一股恐怖到极致的诡力,从顶楼爆发出来,席卷了整个诡域。
一个苍老阴冷的声音,顺着风,传遍了整个校园:「金刚门的小娃娃,没想到,你竟然真的敢闯进来。既然来了,就别走了,你的纯阳气血,正好给诡神大人,当祭品。」
是诡神教江城分部的主祭司。
献祭阵,启动了。
整个校园的地面,开始浮现出黑色的符文,鲜血顺着符文的纹路流淌,整个诡域的规则,瞬间变得狂暴起来。教学楼的墙壁,开始渗出熊熊燃烧的火焰,十年前那场大火的景象,瞬间重现。
漫天火光,席卷了整个视野。
陈莽的身体,瞬间僵住了。
十年前的画面,如同潮水一样涌进脑海里。漫天的大火,烧红了半边天,金刚门的牌匾掉在火里,父母被黑色的触手掳走,爷爷冲进火海里,再也没出来。他被爷爷压在身下,听着火焰燃烧的噼啪声,听着父母的惨叫,浑身僵硬,连动都动不了。
火创伤后应激障碍,在这一刻,彻底爆发了。
他的浑身肌肉瞬间僵硬,气血紊乱,丹田处翻涌的纯阳气血,瞬间涣散。整个人站在原地,浑身发抖,脸色惨白,连拳头都攥不紧了。
「莽哥!」王胖子大喊一声,想要冲过去,却被狂暴的诡力震飞了出去。
苏清月脸色大变,想要上前,可就在这时,顶楼的主祭司,带着十几个诡神教的教徒,从楼梯口走了下来。为首的老祭司,穿着黑色的长袍,脸上戴着诡异的面具,浑身散发着浓郁的诡力,已经半只脚踏入了异化。
他看着僵在原地的陈莽,哈哈大笑起来,眼里满是嘲讽:「原来如此,竟然怕火?真是天助我也!陈莽,你爷爷当年,就是被我一把火烧死的,今天,我就送你下去,陪他!」
话音落下,他抬手一挥,漫天的火焰,瞬间朝着陈莽席卷而来。
「陈莽!醒醒!」苏清月大喊一声,瞬间挡在陈莽身前,影煞的诡力全力爆发,化作黑色的屏障,挡住了火焰。可她的实力,根本不是主祭司的对手,屏障瞬间就被火焰撕开,她被震飞出去,一口鲜血喷了出来,左臂的异化瞬间加重,黑色的鳞片,瞬间蔓延到了肩膀。
老烟枪也冲了上去,掏出腰间的配枪,对着主祭司连开数枪,可子弹根本近不了他的身,就被诡力融化了。教徒们瞬间围了上来,把老烟枪团团围住。
王胖子抱着电脑,疯了一样地敲着键盘,想要破解献祭阵,可阵法已经启动,根本来不及了。
整个阶梯教室,陷入了绝境。
主祭司一步步走向陈莽,眼里满是贪婪:「金刚门的末代传人,纯阳气血的容器,把你献祭给诡神大人,我就是大功一件!」
他抬手,黑色的诡力化作利爪,抓向陈莽的心脏。
就在这时,陈莽的眼睛,动了。
他的目光,扫过缩在角落的孩子们,扫过被震飞的苏清月,扫过被围住的老烟枪,扫过疯了一样敲键盘的王胖子。
他的耳边,响起了爷爷的话。
「阿莽,金刚门的武者,骨头要硬,心要定。火能烧了山门,烧不了金刚的魂。」
「我们练拳,练的是皮肉,是筋骨,更是心。心定了,就什么都不怕了。」
陈莽的指尖,猛地攥紧。
他剥开一颗水果糖,含进嘴里,甜味压下了心底的恐惧,压下了十年前的噩梦。
他不能倒。
他倒了,孩子们就死了,身边的人就死了,这江城十几万的普通人,就全完了。
十年前,他没能护住师门。
今天,他绝不会再失去任何想护的人。
「啊——!」
陈莽发出一声怒吼,涣散的纯阳气血,在这一刻,轰然汇聚,比之前任何时候,都要刚猛,都要炽热。漫天席卷而来的火焰,在他的气血面前,瞬间被冲得一干二净。
主祭司的脸色瞬间大变:「不可能!你怎么可能挣脱心魔?!」
陈莽睁开眼,眼底没有半分恐惧,只剩下金刚般的坚定。
他主动迎着那道诡力利爪,往前迈了一步。
利爪抓在他的胸口,撕开了粗布褂子,却没能划破他的皮肉,反而被他浑身的纯阳气血,瞬间震碎。
《金刚不坏横练秘谱》的吐纳法,在他体内疯狂运转。他主动承受着整个诡域的规则反噬,承受着灾厄级诡力的侵蚀,那些足以让顶级契灵者瞬间异化的力量,被秘谱一点点转化为淬炼肉身的养料。
他的五脏六腑,在纯阳气血的冲刷下,被一点点淬炼,变得强大无比。闭气能扛数小时,气血能外放成罡,哪怕是灾厄级的规则反噬,也伤不到他分毫。
脏腑境,成了!
陈莽猛地抬头,看向满脸惊骇的主祭司,一拳砸了出去。
这一拳,带着脏腑境的纯阳罡气,带着破开心魔的坚定,带着守护人间的决绝,轰然砸出。
主祭司想要躲,却发现自己被纯阳罡气死死锁住,避无可避。他只能疯狂催动全身的诡力,想要挡住这一拳。
可他的诡力,在至刚至阳的纯阳罡气面前,就像是冰雪遇上了烈火,瞬间融化。
拳峰砸在他的胸口。
轰!
主祭司的身体,瞬间被纯阳罡气轰成了飞灰,连一丝神魂都没剩下。他身后的十几个诡神教教徒,也被这一拳的余波,尽数轰杀,连惨叫都没发出来。
漫天的火焰,瞬间熄灭。
地面上的献祭符文,在纯阳罡气的冲刷下,寸寸碎裂。
整个诡域,开始剧烈晃动,规则正在崩塌。
讲台上,那只灾厄级的校诡,再次凝聚了身形,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啸,带着整个诡域的力量,朝着陈莽扑了过来。它知道,今天不是陈莽死,就是它魂飞魄散。
陈莽看着扑过来的校诡,没有半分畏惧。
他刚刚突破脏腑境,浑身的纯阳罡气,正处于巅峰。
他抬手,握住了身侧的红缨枪,枪尖斜指上天,丹田处的纯阳气血,尽数汇聚在枪尖之上。
「你困在十年前的火里,走不出来,今天,我就送你解脱。」
陈莽一枪刺出。
这一枪,带着至刚至阳的纯阳罡气,刺穿了整个诡域的规则,刺穿了校诡的本体。
校诡的身体,瞬间僵住了,那张模糊的脸上,露出了一丝解脱。十年的执念,十年的痛苦,在这一刻,尽数消散。它的身体,化作漫天光点,彻底消散在了空气里。
随着校诡的陨落,整个灾厄级诡域,开始彻底崩塌。
漫天的黑雾,如同退潮般飞速消散,猩红的圆月,重新露出了脸,月光洒在江城的大地上。
教学楼的顶楼,一块刻着金刚门符号的石碑,从墙壁里露了出来。上面的符号,和爷爷秘谱里的符号,一模一样。
陈莽走上前,指尖抚过石碑上的刻痕,终于确认了。
金刚门的叛徒,诡神教的教主,就是魏苍松。
十年前的惨案,十年前的大火,全是他一手策划的。
就在这时,诡域彻底消散,远处的天空,传来了轰炸机的轰鸣声。驾驶舱里的飞行员,看着消散的黑雾,看着站在教学楼顶的那个身影,立刻向总部汇报:「报告总部!诡域已破!江城安全!重复!江城安全!」
整个江城,瞬间沸腾了。
老城区的街道上,无数人冲了出来,看着消散的黑雾,哭着,笑着,喊着陈莽的名字。
阶梯教室里,上百个孩子,围着陈莽,眼里满是崇拜的光。林小宇带着武馆的五个孩子,跑了过来,看着陈莽,骄傲地挺起了胸膛。
他们的莽叔,是英雄。
苏清月靠在墙上,看着陈莽的背影,左手攥着那只停了十年的机械表,嘴角,终于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。
老烟枪点燃了烟袋锅子,狠狠吸了一口,烟雾吐出,眼里满是畅快。
王胖子把咽下去的U盘,费劲地咳了出来,擦了擦上面的口水,宝贝似的挂回脖子上,看着陈莽,笑得一脸灿烂。
陈莽站在教学楼的顶楼,扛着红缨枪,看着脚下的江城,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,看着漫天消散的黑雾。
他剥开一颗水果糖,含在嘴里。
甜味漫开。
他终于做到了。
护住了孩子,守住了江城,也证明了,老祖宗传下来的横练功夫,不是老古董。
哪怕在这鬼神横行的时代,一身硬骨头,一双铁拳,也能护住想护的人,给人间挣出一条生路。
只是他不知道,江城之外,一辆黑色的轿车,正朝着江城驶来。
车里,坐着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老人,手里把玩着一枚刻着「松」字的玉佩,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。
诡神教十二大祭司之首,已经到了江城。
他的目标,只有一个——陈莽,和他手里的金刚门秘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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