尖叫声来自走廊尽头的第十二间房。
陆沉和周野赶到时,房门大开,一个穿着睡衣的女人正蜷缩在墙角,双手抱头,浑身颤抖。她的指甲在墙上抓出了一道道血痕,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。
“别过来……别过来……它们就在墙里……在地板下面……到处都是……”
周野想要靠近,被陆沉拦住了。
“等等,先观察。”
陆沉使用基础探查术:
【林晓:凡人(状态:精神崩溃,被‘低语’侵蚀中)】
“低语侵蚀?”陆沉皱眉,“这是什么?”
周野的脸色变了:“麻烦了……是精神污染。这个副本里有能影响心智的诡异,她昨晚可能听到了什么,或者被什么东西触碰了。”
“有办法救吗?”
“没有。”周野摇头,“精神污染是不可逆的,她会越来越疯,最后彻底失去理智,变成诡异的一部分。现在最好的办法是……”
他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。
陆沉沉默了。
墙角的女人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对话,突然抬起头。她的眼睛布满血丝,瞳孔放大到了极点,嘴角却挂着诡异的笑容。
“你们也要杀我吗?像杀那些猪一样?”
“没有人要杀你。”陆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,“林晓,你能告诉我们,你昨晚听到了什么吗?”
女人愣了一下,然后咯咯笑起来:“你认识我?你怎么认识我?哦……我知道了,你也是它们派来的,你们都是……”
她的声音突然压低,变得阴森可怖:“它们说,第七天,所有人都要死。没有人能离开青山镇,从来没有。四十年了,它们一直在等,等新鲜的血肉,等新的祭品……”
“它们是谁?猪仙吗?”
“猪仙?哈哈哈哈!”林晓狂笑起来,“那不是猪仙,那是……那是……”
她的笑声戛然而止,眼睛瞪得滚圆,直勾勾地盯着陆沉身后。
陆沉猛地转身,身后空无一人。但当他再转回来时,林晓已经倒在了地上,七窍流血,气绝身亡。
【玩家“林晓”死亡】
【死因:精神崩溃,灵魂被吞噬】
【警告:副本难度提升,诡异活跃度+10%】
系统的提示音在陆沉脑海中响起,冰冷而无情。
周野走上前,检查了一下尸体,脸色难看:“灵魂被抽走了,连变成诡异的机会都没有。这个副本……比我想象的还要危险。”
陆沉看着林晓的尸体,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这是他在诡界看到的第一个死者,一个活生生的人,几分钟前还在说话,现在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。
“走吧。”他转过身,“去祠堂。”
“不搜一下她的房间?可能会有线索或者物品。”
“你搜,我在外面等。”陆沉说,“我不想碰死人的东西。”
周野耸耸肩,开始翻找林晓的遗物。陆沉走到走廊上,看着窗外的小镇。
阳光依然明媚,但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。林晓的死给他敲响了警钟——在这个世界,死亡来得悄无声息,而且防不胜防。
“精神污染”、“低语侵蚀”、“灵魂吞噬”……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,勾勒出一个令人绝望的画面。诡异不仅仅是有形的怪物,它们可以渗透进你的思想,在你最脆弱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。
“找到了!”周野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。
他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纸:“在她的枕头下面,是半张地图,标注了‘安全屋’的位置。”
陆沉接过地图,发现这是青山镇地图的另一半,和他从一楼找到的可以拼在一起。在地图的东北角,有一个用绿笔画出的圆圈,旁边写着:“刘半仙居所,生人勿近,夜间安全。”
“夜间安全……”陆沉若有所思,“看来这个刘半仙,确实有些门道。”
“去吗?”
“去,但不是现在。”陆沉说,“现在是白天,相对安全,我们应该先探索镇子,收集更多情报。晚上再去安全屋避难。”
周野想了想,点头同意:“有道理。那分头行动?你往东,我往西,中午在菜市场汇合?”
“可以,但保持联系。”陆沉说,“如果遇到危险,大声呼喊,另一方要尽快支援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
两人约定好,各自出发。
陆沉沿着街道向东走去,沿途观察着这个死寂的小镇。两边的店铺大多空空如也,偶尔能看到一些遗留的物品,但都已经腐朽不堪。他在一家杂货店里找到了一把生锈的剪刀,在一间民宅里发现了几枚已经氧化的铜钱。
这些都没有什么价值,但陆沉还是将它们收了起来。在资源匮乏的求生环境中,任何物品都可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。
走了大约十分钟,他来到了菜市场。
这是一个露天的大棚,顶棚的塑料布早已破烂不堪,露出里面生锈的钢架。地面上散落着腐烂的菜叶和动物的骨骼,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恶臭。
陆沉捂住口鼻,小心翼翼地走进市场。
摊位上的东西大多已经风化,但有一个摊位引起了他的注意。那是一个肉摊,案板上放着一把巨大的砍骨刀,刀刃依然锋利,在阳光下反射着寒光。
更奇怪的是,案板上的肉……是新鲜的。
粉红色的肌肉纹理,白色的脂肪层,还有尚未完全凝固的血迹。这块肉被切成了整齐的长条,像是刚刚从某个活物身上割下来。
陆沉使用基础探查术:
【未知的肉:来自某种人形生物,新鲜度:2小时内,状态:被诅咒】
人形生物。
陆沉感觉胃部一阵痉挛。他想起了刘福贵说的,1983年那个晚上,猪群分食了流浪汉。也想起了王德发日记里写的,“梦见猪变成了人”。
如果……反过来呢?
如果,是人变成了猪呢?
这个念头让陆沉不寒而栗。他后退几步,想要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,却听到身后传来“哒哒”的脚步声。
他猛地转身,看到一个穿着围裙的胖子正站在市场门口,笑眯眯地看着他。
胖子很胖,胖到几乎看不到脖子,脸上的肉堆叠在一起,将眼睛挤成了一条缝。他的围裙上沾满了血迹,手里提着一把和案板上那把一模一样的砍骨刀。
“客人,买肉吗?”胖子的声音尖细,像是捏着嗓子说话,“新鲜的,刚杀的,保证好吃。”
基础探查术发动:
【???:无法探查】
又是无法探查。
陆沉的心沉到了谷底。他握紧手中的柴刀,缓缓后退:“不了,我只是路过。”
“路过?”胖子歪了歪头,这个动作让他脖子上的赘肉堆叠得更厉害了,“路过好啊,路过的人,肉最嫩了。那些住下来的,肉都老了,柴,不好吃。”
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,但陆沉能感觉到,那条缝隙后面,有某种冰冷的东西在注视着他。
“你是王德发吗?”陆沉突然问道。
胖子愣了一下,然后大笑起来:“王德发?那个替死鬼?不不不,我不是他,我是……”
他凑近了一些,腥臭的气息喷在陆沉脸上:
“我是他的刀。”
话音未落,胖子手中的砍骨刀已经劈了下来!
陆沉早有准备,侧身翻滚,堪堪躲过这一击。砍骨刀劈在地上,将水泥地面劈出一道深深的裂痕。
“跑得挺快。”胖子——或者说,王德发的刀——咯咯笑着,“但是没用,在这个市场,没有人能跑掉。”
他举起砍骨刀,刀身上浮现出一张张痛苦的人脸,都在无声地尖叫。陆沉认出了其中一张脸,是林晓。
“精神污染……”陆沉咬紧牙关,感觉头痛欲裂。那些尖叫声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,冲击着他的理智。
“对,就是这样,放弃吧,让我把你做成最好的肉……”
胖子的声音变得飘忽不定,陆沉的视野开始模糊。他感觉自己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,意识正在离他远去。
就在这时,胸口的清心符突然变得滚烫。
一股清凉的气息从胸口蔓延开来,驱散了脑海中的尖叫声。陆沉猛地清醒过来,发现自己已经跪在了地上,砍骨刀距离他的头顶只有不到十厘米。
“清心符?!”胖子的声音里带着惊讶和愤怒,“刘半仙那个老不死的,还敢插手!”
陆沉趁机翻滚,同时从怀里掏出第二枚清心符,拍在自己的额头上。清凉的气息让他彻底恢复了清醒,他爬起来,头也不回地向市场外跑去。
“别想跑!”
身后传来胖子愤怒的咆哮,以及沉重的脚步声。但陆沉发现,只要离开市场的范围,胖子的速度就会明显变慢,似乎被某种力量束缚在了市场内。
他跑出市场,靠在墙边大口喘气,心脏狂跳不止。
刚才那一瞬间,他距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。如果不是清心符,他现在已经成为案板上的肉了。
“这就是诡异吗…”陆沉低声自语,“根本无法对抗,只能逃跑……”
不,不对。
陆沉回想起刚才的细节。胖子说,他是“王德发的刀”,而且提到刘半仙时,语气里带着忌惮。这说明,诡异之间也存在制衡,刘半仙的力量可以克制“刀”。
还有,胖子无法离开市场。每个诡异都有自己的“领域”或“限制”,这或许是它们的弱点。
陆沉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,然后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状态。清心符用掉了一枚,还剩一枚。锚点稳定度降到了71%,刚才的精神污染似乎加速了锚点的消耗。
“必须尽快找到补充锚点的方法……”
他看了一眼天色,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,大约是中午时分。他和周野约定在菜市场会合,但现在菜市场显然去不得了。
陆沉决定先去安全屋的方向探探路,顺便在路上留下记号,告诉周野自己的去向。
他沿着街道向西走去,每经过一个路口,就用柴刀在墙上刻下一个箭头。这是他和周野约定的暗号,箭头指向安全屋的方向。
走了大约二十分钟,他来到了镇中心。这里有一座钟楼,是青山镇最高的建筑。钟楼的门开着,里面黑漆漆的,似乎通往地下。
陆沉犹豫了一下,决定进去看看。钟楼是制高点,如果能上到顶层,或许可以俯瞰整个镇子的布局,找到更多线索。
他点燃从招待所带来的煤油灯,小心翼翼地走进钟楼。
楼梯是螺旋形的,很窄,只能容一个人通过。墙壁上布满了抓痕,有些抓痕里还嵌着指甲的碎片,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发黑。
“有人在这里经历过激烈的挣扎……”陆沉观察着这些痕迹,“不,不是人,从这些抓痕的深度和间距来看,更像是……某种野兽。”
猪?
他想起了刘福贵说的,那个晚上,猪群挨家挨户地敲门。如果那些猪曾经进入过钟楼,那么这里可能隐藏着关于“猪仙”的重要线索。
陆沉继续向上走去,每走一步都格外小心。钟楼里很安静,只有他的脚步声和煤油灯燃烧的“噼啪”声。
爬到第三层的时候,他发现了一具尸体。
尸体靠在墙角,已经风干成了木乃伊,但从衣着来看,应该是现代服装,死去的时间不会太久。尸体的手里握着一本笔记本,陆沉小心翼翼地取过来,发现上面记载着一些零散的信息:
“第三天,我们找到了刘半仙。他说,猪仙不是仙,是诡,是规则的化身。要消灭它,必须找到它的真名。”
“第五天,我们找到了王德发的坟墓,棺材是空的。他不是被枪毙的,他早就死了,死在1983年4月14日晚上,和刘半仙说的一样。”
“第六天,老张疯了,他说听到了猪在说话,说轮到你了。我把他绑了起来,但他晚上还是消失了,只留下一滩血。”
“第七天,终于来了。我知道自己活不过今晚,但我找到了真相。猪仙的真名是……”
笔记到这里戛然而止,最后几个字被血迹模糊了,看不清写的是什么。
陆沉反复辨认,只能看出第一个字是“食”,后面的字完全被血覆盖。
“食…”他喃喃自语,“食什么?”
就在这时,他听到了楼下传来的脚步声。
有人正在上楼,脚步很重,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。
陆沉立刻熄灭煤油灯,躲进阴影中。他握紧柴刀,屏住呼吸,听着那个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“陆沉?是你吗?”
是周野的声音。
陆沉松了一口气,但依然没有现身:“周野?你怎么找到这里的?”
“我看到你留的记号了。”周野的声音从楼下传来,“菜市场太危险,我没敢进去,就顺着记号找过来了。你在上面吗?”
“在,第三层。”
脚步声继续向上,很快,周野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。他看起来有些狼狈,衣服上有几处破损,但总体没什么大碍。
“你遇到什么了?”陆沉问。
“一只会模仿人说话的猫,差点被它骗开门。”周野走过来,看到地上的尸体,“这是……之前的玩家?”
“嗯,留下了一些线索。”陆沉将笔记本递给他,“关于猪仙的真名,但他没写完就死了。”
周野看完笔记,皱起眉头:“真名……在诡界的传说里,知道诡异的真名,就能掌控它,或者彻底消灭它。但问题是,我们只知道第一个字是食。”
“而且,笔记里说,猪仙是规则的化身,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,它不是一个具体的怪物,而是一种现象,一种规则。”周野说:“比如晚上不能开门,这就是一种规则。猪仙可能就是这样,它代表着某种杀戮的规则,只要触发规则,就会遭到它的袭击。”
陆沉想起了昨晚那个“女人”的敲门,想起了林晓的疯癫,想起了胖子的砍骨刀。
“所以,我们要做的不是打败它,而是破解它?找到规则的漏洞,或者改变规则?”
“聪明。”周野赞许地点点头,“这就是高阶玩家和莽夫的区别。面对诡异,暴力往往是最差的选择,智慧和观察才是关键。”
两人商量了一下,决定继续探索钟楼。既然尸体出现在第三层,说明这一层有什么东西吸引他上来。
他们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暗门,通往钟楼的顶层。
推开门,阳光倾泻而入。钟楼的顶层是一个开阔的平台,中央摆放着一座巨大的铜钟,钟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。
陆沉走近铜钟,发现那些符文和清心符上的图案有些相似,但更加复杂。在铜钟的底部,刻着一行小字:
“以真名唤之,以真名封之。”
“这是……封印?”周野惊讶地说,“有人在钟楼设下了封印,用来镇压什么东西!”
陆沉绕着铜钟走了一圈,在另一侧发现了一道裂缝。裂缝很细,但里面有黑色的气息在涌动,接触到阳光就会发出“滋滋”的声音。
“封印破损了……”陆沉低声说,“而且,里面的东西正在试图出来。”
他想起了笔记里说的,“第七天,终于来了”。那个玩家在第七天找到了钟楼,然后死在了这里。他的血模糊了猪仙的真名,也破坏了封印的完整性。
“这是一个陷阱。”陆沉突然明白了,“猪仙故意让玩家们找到线索,引诱他们来钟楼。当他们试图写下真名的时候,就会触发某种机制,破坏封印,让里面的东西出来。”
“里面的东西是什么?”
“不知道,但肯定比猪仙更可怕。”陆沉后退几步,“我们得离开这里,在天黑之前赶到安全屋。”
两人匆匆下楼,离开了钟楼。
外面的天色已经开始变暗,太阳西斜,将小镇的影子拉得很长。陆沉看了一眼系统面板,锚点稳定度降到了65%。
时间,越来越紧迫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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