规则的反噬开始了。
那声充满迷茫与不甘的尖啸,是怨龙存在逻辑被抽空的最后悲鸣。
“哗啦——哗啦啦——”
构成它庞大龙躯的涧水,仿佛失去了无形的束缚,瞬间炸开!
不再是龙形,不再受控制。≡ω≡
万千水流如同拥有了各自的意志,疯狂地向四面八方冲撞、撕扯。
“啊——!”
被禁锢在其中的无数魂魄,发出了比之前凄厉百倍的尖叫。
它们化作一道道灰白的影子,从崩溃的水流中逃逸而出。
又在接触到阳光的瞬间,“滋啦”一声,化为虚无的青烟。
一个由规则构筑的怪物,正在以一种极为惨烈的方式,被规则本身抹杀。
孙悟空擎着金箍棒,已经完全停下了动作。
他那双火眼金睛,死死盯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。w(Д)w
他想不明白。
一棒就能打碎山岳的力量,却穿不透那层薄薄的水雾。
而那个凡人……
那个连自己一根手指都挡不住的周白。
他只是走过去。
抬手。
打了一巴掌。( ̄ε(# ̄)☆╰╮
然后说了几句话。
这个连自己都束手无策的妖怪,就……就自己把自己给拆了?Σ(°△°|||)︴
孙悟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咽下一口唾沫。
他第一次感觉到,自己的棒子,好像有点……不够用了。
那根定海神针能摧毁有形之物。
可这个世界,似乎有更多无形的东西,比山岳更坚固,也更致命。
比如……
他看了一眼周白。
比如那个凡人嘴里吐出的,每一个字。
唐僧还站在原地。
他的左边脸颊,火辣辣地疼。
五个指印清晰地浮现出来,微微肿起。(ノへ ̄、)
他下意识地抬手,想要触摸,指尖却在离皮肤一寸的地方停住了。
那疼痛是如此的真实。
可脑子里,却是一片被周白那番话砸碎后的废墟。
“你遗憾的,是你自己!”
“你的‘小善’,正在变成葬送我们所有人的‘大恶’!”
这些话,像淬了毒的烙铁,一遍遍烫在他的佛心上。
他看着前方那团正在分崩离析的巨大水花,听着耳边魂飞魄散的尖啸,竟无法生出半分怜悯之心。
他想念一句“阿弥陀佛”。
嘴唇动了动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因为他发现,周白说得对。
如果刚才自己被那怨龙吞噬,西行大业,就此终结。
为了一个已经“发生”的遗憾,去葬送一个尚未完成的宏愿。
这笔账,连三岁孩童都算得明白。
可自己,堂堂高僧,却看不透。(。)
他缓缓转过头,看向站在自己身侧的周白。
周白没有看他,也没有看那崩溃的怨龙,只是平静地望着前方水雾弥漫的涧滩。
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。
那张侧脸,在水汽的映照下,显得有些模糊,也有些……陌生。
唐僧的心底,第一次对自己的“慈悲”,产生了动摇。
也第一次对这个“干儿子”,生出了一股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……寒意。
“轰!”
随着最后一团水汽爆开,漫天水雾中,一个白色的身影从半空中无力地坠落。
“扑通”一声,砸进齐膝深的浅滩里。
水花四溅。ヽ(▽)ノ
那是一匹马。
一匹通体雪白,没有一根杂毛的神骏白马。
它从水中挣扎着站起,甩了甩头上的水珠,矫健的四肢稳稳地踩在水底的鹅卵石上。
阳光下,它皮毛之下的龙鳞若隐若现,氤氲着一层淡淡的光华。
正是那西海龙王三太子,敖烈。
他抬起头,看向岸边的三人。
当他的目光越过惊疑不定的孙悟空,越过神思恍惚的唐僧,最后死死钉在周白身上时……
那双属于龙族的竖瞳里,瞬间燃起了无法遏制的怒火与怨毒!o( ̄皿 ̄///)
就是这个凡人!
如果不是他,自己已经吞噬了那个唐僧的灵魂!
如果不是他,自己已经挣脱了这该死的鹰愁涧!
面对这几乎要化为实质的仇恨目光,周白终于有了动作。
他回过头,冷漠地迎上了敖烈的视线。
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万年不化的寒冰。
周白没有理会敖烈的怨毒。
他的目光,缓缓移动,在自己这支刚刚成型的“队伍”身上,一一扫过。
他看向孙悟空。
一个需要敲打和明确指令的打手。
是矛,是西行路上最锋利的武器。
他看向唐僧。
一个需要不断修正和引导的能量核心。
是旗帜,是这支队伍存在的唯一合法性,也是自己在未来可以利用的,最堂皇的理由。
他的视线,最后落在了水中那匹桀骜不驯的白龙身上。
一个速度足够快,也足够耐用的交通工具。
最后,周白在心里,看向了自己。
一个刚刚榨干了“心神墨水”,现在还头痛欲裂,灵魂深处泛着寒意的凡人。
一个串联起所有人的……说明书,保险栓,以及棋手。( ̄_, ̄)
在这一刻,一个无比清晰,也无比冰冷的念头,在他的脑海中彻底成型。
工具。
他们所有人,都是工具。
是他周白,在这个处处是必死规则的诡异世界里,为了活下去,可以利用的一切。
从今天起,必须摒弃掉所有多余的情感。
没有同伴,没有家人,没有朋友。
只有不同用途的工具。
他需要做的,就是了解每一件工具的特性,优点,缺点。
然后像一个最冷血的工匠,精确地,毫无感情地去使用它们。
甚至……
在必要的时候,舍弃其中任何一件。
包括他自己。
想到这里,周白感觉自己与这个世界之间的隔阂,又加深了一层。
那种发自灵魂的疲惫感被一种更加锋利的冰冷所取代。
他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。
“悟空。”
孙悟空正偷眼打量着周白和白龙的对峙,听到这声呼唤,身体下意识地绷紧,猛地一个激灵。
“在!俺老孙在!”
他几乎是吼着应答,仿佛这样能掩饰自己内心的一丝慌乱。
周白指向在水中与他对峙,喉咙里发出低沉威胁嘶吼的白龙马。
“把它牵过来。”
周白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从今天起,师父原来的那匹马,可以歇着了。”
“就让它,做师父的坐骑。”
“好嘞!”o(≧▽≦)ツ┏━┓
孙悟空闻言,像是领到了一份明确的指令,心中一定,扛起金箍棒,大步流星地就朝浅滩走去。
“你这孽龙!”
“还不快快过来拜见我师父!”
“给你个将功赎罪的机会,那是你的造化!”
敖烈见状,发出一声充满龙威的嘶鸣,猛地向后退了两步,前蹄焦躁地刨着水面,激起大片水花。
一双龙目死死瞪着走来的孙悟空,充满了警告意味。(○‘3′○)
他乃是龙族太子,就算被罚,也轮不到一只猴子来对他指手画脚!
孙悟空脚步一顿,猴脸上露出一丝凶性。
然而,就在他准备用棒子教这白龙什么叫“规矩”的时候,周白的声音再次悠悠响起。
“等一下。”
孙悟空立刻停住,回头看向周白,一脸不解。(°ー°〃)
周白没有理他。
而是迈开步子,一步一步,走下河岸,走进了冰冷的涧水中。
水流没过他的脚踝,打湿了他的裤脚。
他一直走到离白龙马只有三步远的地方,才停下。
他看着眼前这匹姿态高傲,满眼不屈的龙太子,嘴角忽然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那不是笑。
那是一种评估一件物品时,才会露出的表情。(uu)
“工具,是不需要有个人意志的。”
周白的声音很轻,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。
“不过,我一向很开明。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,对着敖烈,轻轻摇了摇。
“我给你两个选择。”
“一,你现在就死。”
周白顿了顿,伸出第二根手指。
“二,成为我的工具,活下去。”()
他顿了顿,看着敖烈那双开始剧烈波动的眼睛,补上了最后一句话。
“当然,你也可以选第三个。”
“就是现在,死在这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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