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布娃娃,就这么被周白拿了出来。
小小的。
有些破旧。
甚至娃娃的脸上,还沾着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。
它看上去就像乡下女童随手丢弃的玩物。
廉价,且毫不起眼。
可金池长老的瞳孔,在那一瞬间,缩成了一个尖锐的点。
他看不透。
这布娃娃的材质,来历,他一概不知。
但他能感觉到。
一股气息。
比那承载万里山河气运的通关文牒,更加阴冷。(′-ι_-`)
比那蕴含着大圣不屈之道的本命毫毛,更加诡异。
那是一种源自死亡本身的、最纯粹的粘稠与冰冷。
是一种无法被理解,无法被度量的执念。(ノへ ̄、)
“长老。”
周白的声音很轻,像贴在耳边的呢喃。
“此物,名为‘执念之人偶’。”
他的声音飘忽,却清晰地钻进殿内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它曾是一位绝代佳人身体的一部分。”
“也曾是一位圣僧,道心崩溃的见证。”
周白的目光,穿透了摇曳的烛火。
落在金池长老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。
他刻意停顿了一下。
然后,一字一顿地说道。
“最重要的是……”
“它曾承载过我的‘死亡’。”
周白举起了那个布娃娃。
对着金池长老,露出了一个堪称温和的笑容。(uu)
“现在。”
“我将这份‘死亡的执念’,‘赠予’长老。”
“愿长老能从这份薄礼之中,参悟生死真谛。”
“勘破虚妄。”
“立地成佛。”
死亡的执念……
赠予……
金池长老的大脑,那根名为理智的弦,“嘣”的一声!
被这最后,也是最恶毒的一句话,彻底崩断了。Σ(°△°|||)︴
人道气运!
大圣根骨!
死亡执念!
这都是什么礼物?w(Д)w
这根本就不是礼物!
这是一道道催命的符咒!
他设下的规则,是基于凡人的贪婪。
他以为对方会用金银来换。
会用凡俗的法器来换。
他怎么也想不到,对方会拿出这种东西!
这种承载着天地因果、宏大概念的东西!
“啊——!”
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,从金池长老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。
他想拒绝。
他想嘶吼着告诉所有人,这不公平!
可是他发不出声音。
他自己设下的规则,像一只无形的手,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。
也像一道枷锁,锁死了他的神魂。(╬ ̄皿 ̄)
【必须接受所有以‘善意’为名义的馈赠。】
他刚刚拒绝了唐僧。
又拒绝了孙悟空。
他已经连续两次,亲手击碎了自己构建的铁则。
反噬。
来了。
没有任何征兆。
金池长老突然感觉心口发烫。
不是错觉。
一种由内而外的灼热感,仿佛有人将一块烧红的烙铁,硬生生塞进了他的胸腔。
“呃……啊……”
他捂住胸口,踉跄着后退。
大殿里的烛火,在他眼中开始扭曲,拉长,变成了一张张嘲讽的鬼脸。o( ̄ヘ ̄o#)
那些琳琅满目的珍宝,佛像,玉器,此刻不再是他炫耀的资本。
它们变成了一双双贪婪的眼睛。
静静地注视着他。
等待着分食他的血肉。
“烫……”
“好烫啊!”
金池长老猛地低头,疯狂撕扯自己身上那件金线织就的华美僧袍。
这件他曾引以为傲的宝物,此刻像浸满了热油的棉絮,让那股灼热感变本加厉。
“轰!”
一簇看不见的火焰,猛地从他心底蹿升而起!
不是凡火。
不是道法。
是他积攒了两百七十年的,那无穷无尽的贪婪与欲望。
在此刻,化作了焚烧自身的业火!
心火!
“救……救我……”
他伸出手,那只手已经像被烤焦的树皮,干枯,卷曲。
他向着那些徒子徒孙求救。
而那些平日里对他毕恭毕敬的僧人,此刻却发出了惊恐的尖叫。
“啊!是心火!长老他……他被业火烧身了!”
“快跑啊!”
他们屁滚尿流,连滚带爬地向着殿外逃去。
甚至有几个僧人,在逃跑的瞬间,还不忘顺手抄起地上的一尊小金佛。
或者一串玉念珠。( ̄_, ̄)
贪婪,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讽刺。
无比的讽刺。
没有人敢上前。
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,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禅院之主,在冰冷的金砖上痛苦地翻滚。
皮肤像蜡一样融化。
滴落在地上,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,冒起黑烟。
华贵的僧袍很快就烧尽了。
露出下面同样在燃烧的,焦黑的血肉。
他的七窍之中,喷出的不是血。
是黑色的火焰。
带着一股硫磺和腐肉混合的恶臭。( ̄rǒ ̄)
他那双永远闪烁着精光的眼睛,此刻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。
两簇绝望的火苗,在里面永不熄灭地跳动着。
“为……什……么……”
含混不清的音节,从他那已经烧成炭的喉咙里挤出。
这是他留给这个世界的,最后一句遗言。
充满了不甘与困惑。
他到死都不明白。
这个他精心打造了两百多年的完美猎场,为何会以如此荒谬的方式,将他自己烧成了灰。
在周白,唐僧和孙悟空平静的注视下。
金池长老的哀嚎声越来越弱。
最终。
在一阵清脆的,如同干柴爆裂的“噼啪”声中。
他整个人,彻底化作了一堆蜷缩的人形焦炭。
【心神墨水+200】
【当前心神墨水:500/500】
一阵夜风从殿外灌入。
那堆焦炭,随风而散。
化作了比灰尘更细微的虚无。≡ω≡
好像这个人,从来没有存在过。
大殿之内,陷入了绝对的死寂。
只剩下满地冰冷的珍宝,在烛光下,反射着没有温度的光。
“呸!”
孙悟空朝着那片空地,狠狠吐了口唾沫。
“便宜这老杂毛了!”(○‘3′○)
他扛起金箍棒,恶狠狠地骂道。
“就该让俺老孙一棒子结果了他,再把他这破庙一把火烧个干净!”
他嘴上虽这么说,但看向周白的眼神,却彻底变了。
那眼神里,除了往日的几分亲近,更多了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……敬畏。
甚至,是一丝寒意。
太狠了。
真的太狠了。(′Д‘)
这小师父,杀人不用刀。
他只是动了动嘴。
就让一个两百多年的老妖,在自己最得意的规则里,把自己烧成了灰。
这比任何神通法术,都更让猴子感到心惊肉跳。
唐僧双手合十,低声念了一句。
“阿弥陀佛。”
他的脸上,没有怜悯,也没有快意。
只有一种勘破了某种虚妄之后的,冰冷的平静。
这一难,让他彻底明白了周白曾说过的话。
慈悲,的确是一把刀。
周白缓步上前。
他弯下腰,从地上捡起那个布娃娃。
掸了掸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然后,小心翼翼地,将它重新揣回怀中。
他的脸上,没有任何表情。
仿佛刚才只是随手,踩死了一只碍事的蚂蚁。(。)
金池长老,不过是被推到台前的棋子。
一个最低级的,规则的执行者。
真正的恐怖,是在幕后。
制定了这一切规则,并饶有兴致欣赏着他们“解题”的那个存在。
那个存在,为什么要弄死金池长老?
清理一枚失败的棋子?
还是说……
用金池长老的死,来测试他们这支取经队伍的成色?
周白感觉,自己正走在一个巨大的,看不见的舞台上。
一束聚光灯,死死地打在他们师徒几人身上。
无尽的黑暗中,坐着一个观众。
他正带着戏谑的表情,欣赏着这场演出。
就在这时。
“不好了!!”
“走水了!后院走水了!!”
禅院后院的方向,突然有橘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!w(Д)w
滚滚的浓烟,夹杂着僧人们惊恐万状的尖叫,瞬间弥漫开来。
孙悟空眼中的金光一闪!
“不好!”
他一声暴喝。
“师父的袈裟!!”( ̄ε(# ̄)☆╰╮o( ̄皿 ̄///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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