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字,“赠予……小白”。
像是两根烧红的钢针,狠狠刺入周白的瞳孔深处。
小白……
除了他自己,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叫他。
周白的心跳,漏了一拍。
他缓缓将布老虎翻了过来。
虎头虎脑,针脚粗糙,憨态可掬。
(°ー°〃)
就在这时。
那只用黑色丝线缝制成“X”形的左眼,轻微得几乎无法察“,转动了一下。
如同一粒尘埃,在烛火的光影里,微微跳动。
周白的手指僵住了。
他没有动。
他的视线依旧落在布老虎憨厚的脸上,仿佛在研究它的做工。
是错觉吗?
是烛火摇曳造成的光影戏法吗?
殿内死寂。
金银器物反射着幽冷的光,像无数只沉默的眼睛,静静地注视着他。
唯有案台上的烛火,在燃烧时发出细不可闻的“噼啪”声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布老虎没有再动。
它就那么安静地躺在周白的手心,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孩童玩偶。
周白几乎要以为是自己过于紧绷的神经,产生了幻觉。≡ω≡
就在他准备将它放下的刹那。
它又动了。
这一次,绝非幻觉!
那只“X”形的黑线眼睛,以一种非活物所能有的、机械而僵硬的姿态,再次转动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角度。
新的角度,不偏不倚。
正对着周白的眼睛。
仿佛隔着一层布料,有一只真正的眼球,在与他对视。
一股凉意,顺着周白的脊椎骨,一寸寸向上攀爬,直冲天灵盖。
w(Д)w
不是恐惧。
而是一种被更高维度的存在锁定后,最原始的本能战栗。
仿佛有一条冰冷的毒蛇,无声无息地盘绕在他的身后,用那双不带任何情绪的竖瞳,审视着他身上的每一寸皮肤,每一丝肌肉的颤动。
周白依旧没有动。
他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未曾改变。
他缓缓将布老虎放下,仿佛只是随手拿起又随手放下。
然后,他拿起旁边一块成色上好的玉佩,对着烛光仔细端详,做出一副鉴赏的模样。
( ̄_, ̄)
而在他的脑海里,风暴已经掀起。
那个“规则制定者”……
黑风怪的梦中警告……
对方对自己一行人弱点了如指掌……
这所有的一切,都指向了一个可能——监视!
我们之中,有“祂”的眼睛!
这个念头刚一升起,周白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将意识沉入脑海。
那本厚重的【西行诡经】,正无风自动,书页以一种癫狂的速度哗哗作响!
一行行扭曲的血色文字,从纸张深处疯狂地渗透出来,带着凄厉的尖啸。
【系统警报!!!】
【检测到高阶规则污染!】
【物品:祈福布偶(表象)】
【真实名称:星君之眼(因果律诅咒标记)】
周白的心猛地一沉。
果然是监视器!
但,是谁的?
文字继续浮现。
【来源:光明宫·卯日星君】
轰——!
周白的脑子嗡的一声。
卯日星君!
天庭二十八星宿之一,居住在光明宫,司晨啼晓,破除一切阴邪黑暗的光明正神!
在原本的“故事”里,是降服了蝎子精的关键角色,是猴子请来的救兵,是“正义”的一方!
而在这里……
祂,成了那个幕后黑手的眼睛?!
Σ(°△°|||)︴
周白感觉自己仿佛堕入了一个冰窟。
还没等他从这巨大的颠覆中回过神来,【西行诡经】上,最后一行血字,带着最深沉的恶意,缓缓凝固。
【警告:你并非在被“观察”。】
【你,正在被“直播”!】
直播……
周白的指尖,微微一顿。
那块温润的玉佩,传递过来的却是一股刺骨的寒意。
他瞬间明白了。
金池长老的“贪婪”,本身就是一道开胃菜,一个测试。
真正的杀招,是借着赠送这堆杂物的机会,将这个“星君之眼”,这个来自天庭的“摄像头”,不留痕迹地,安插到他们身边。
你过关了,摄像头留下,方便“祂”欣赏后续的表演。
你没过关,死在观音禅院,摄像头自然也用不上了。
好一招一石二鸟!
好一个稳赚不赔的买卖!
周白缓缓放下玉佩。
他感觉自己像个被关在透明笼子里的虫子。
他自以为机智地避开了一次又一次的陷阱,却不知笼子外面的存在,只是饶有兴致地记录着他的每一次挣扎,并盘算着下一次该如何调整实验的参数。
一股被肆意玩弄的怒火,从心底最深处轰然升起。
( ̄ε(# ̄)☆╰╮o( ̄皿 ̄///)
但仅仅一秒,就被他用绝对的理智强行掐灭,压回了深渊。
他捏了捏自己的指骨,直到那股因愤怒而汇集的力气,缓缓散去。
愤怒解决不了问题。
恐惧更是毒药。
他必须冷静。
比以往任何时候,都要冷静。
现在,问题来了。
如何处理这个“星君之眼”?
毁掉它?
周白立刻否决了这个想法。
这东西既然是卯日星君布下的诅咒标记,强行摧毁,无异于在亿万观众面前,一拳打碎了直播镜头。那位高高在上的“星君”,恐怕会第一时间降下神罚,把自己碾成齑粉。(。)
扔掉它?
【西行诡经】的提示很明确,“与你的气机绑定”。
这东西,扔不掉。
就算扔到东海之眼,它所直播的,依旧是自己这个“主播”的第一视角。
那就……假装没发现?
这似乎是唯一的选择。
但这也就意味着,从此以后,他说的每一句话,做的每一个计划,甚至每一次思考,都将彻底暴露在对方的眼皮底下。
等于是在和一名能看穿你所有底牌的对手,打一场必输的生死赌局。
这还怎么赢?
周白抬起头,目光再次扫过大殿里的每一件物品。
烛火。
珠宝。
蒲团。
监视……
直播……
观众……
表演……
周白的大脑,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。
一个个念头如同流星般划过,碰撞,然后湮灭。
既然对方喜欢看“表演”。
既然“祂”以为,自己已经掌控了棋盘上的一切信息。
那么……
周白看着面前一枚光洁的金锭,金锭上映照出他平静的脸。
忽然,那张平静的脸上,嘴角极其轻微地,勾起了一抹冰冷而诡异的弧度。
一闪而逝。
他缓缓地,站起身。
他没有再去看那个布老虎一眼。
他踱步到大殿门口,望向后院。
冲天的火光已经减弱,但喧闹声依旧。
他的脸上,没有流露出任何担忧或疲惫。
只是平静地看着。
就像在看一出与自己无关,甚至有些拙劣的闹剧。
然后,他转身,走回蒲团,重新盘腿坐下。
闭上了眼睛。
(uu)
一切,仿佛都回到了那个布老虎转动眼睛之前。
但周白知道。
一切,都不同了。
从这一刻起,舞台已经搭好,聚光灯已经打下。
他,周白,将是这场“西行直播秀”里,最核心的演员。
同时,也是唯一的导演。
他将亲自操刀剧本,为那位高高在上的观众,献上一场“祂”最想看到,却又绝对意想不到的……大戏。
ヽ(▽)ノ
就在他开始构思剧本的第一幕时。
脑海中,【西行诡经】的书页上,关于下一难的预警,也终于彻底凝实,变得完整。
【下一难:高老庄】
【表层考验:贪、色(猪八戒)】
【深层考验:嫉妒】
嫉妒?
周白心中一动。
黑风怪明明说的是,“贪”与“色”,是为猪八戒准备的罗网。
为什么系统给出的最终核心,却是“嫉妒”?(°ー°〃)
贪婪,是欲望。
好色,也是欲望。
但这两种欲望,更多是针对个体。
而嫉妒……
这种情绪,从来不是一个人能产生的。
它必须有对象,有参照物。
嫉妒谁?
谁……嫉妒谁?(○‘3′○)
周白的脑中,瞬间闪过孙悟空那双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,磨去了棱角却磨不掉傲慢的火眼金睛。
闪过那匹沉默寡言的白龙马,在啃食草料时,偶尔投向自己的、带着一丝无法言说的怨毒与不甘的眼神。
他瞬间懂了。
“祂”要的,根本不是猪八戒死在高老庄。
那太简单,也太无趣了。
“祂”真正要做的,是借着猪八戒的“贪”与“色”作为引信,点燃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内部,早已埋藏好的火药桶!
一场表面上考验猪八戒,实际上却在离间所有人的死局。
祂要让他们……自相残杀。
(o# ̄ヘ ̄o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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