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雾气,带着草木烧焦后的苦涩味道,呛得人鼻子发酸。
观音禅院的后院,彻底成了一片漆黑的废墟。
断壁残垣间,一群和尚捶胸顿足,跪在焦土上哭天抢地,鼻涕眼泪糊了满脸。(ノへ ̄、)
“我的家当啊!”
“全没了!一夜之间全没了啊!”
孙悟空扛着金箍棒,蹲在高高的石阶上,百无聊赖地剔着指甲。
他看着底下那群假惺惺的和尚,嘴角咧开一个嘲讽的弧度,不屑地朝地上“呸”了一口。
“哼,活该。”
唐僧盘坐在不远处的一块净地上,双目紧闭,嘴唇快速翕动,为那些逝去的“身外之物”念诵着经文。
他的神情看似平静,但微微颤抖的眼睑和发白的指节,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焦灼。
周白从大殿里走了出来。
他的脚步似乎比平时沉重了几分,眼下泛着一圈淡淡的青黑,像是熬了一整夜。
他先是扫了一眼废墟,目光在那群痛哭的僧人身上短暂停留,随即转向了孙悟空。
“大师兄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我们该走了。”
孙悟空一听这话,猴急地从石阶上蹦了起来,金箍棒在地上重重一顿,砸出一片蛛网般的裂纹。
“走?”
“俺老孙还没找那黑风怪算账呢!师父的宝贝袈裟可还在他那儿!”(o# ̄ヘ ̄o)
周白抬起眼,望向远处黑风山的方向,晨雾在那里聚成一团浓重的墨,像化不开的愁绪。
“我知道袈裟在哪。”
“我们直接去取就是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颗钉子,直直地敲进了空气里。
孙悟空满肚子的火气和疑问,刚要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,却猛地对上了周白那双不起波澜的眼睛。
那眼神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,让他所有的话都梗在喉咙里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Σ(°△°|||)︴
他烦躁地抓耳挠腮,最后只能闷闷地“哼”了一声,愤愤地把头转向一边。
唐僧在此刻睁开了眼,他看了一眼周白,又看了一眼远处的黑风山,眼中的忧虑一闪而过。
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信任。
“一切,听白儿安排。”
师徒三人,牵着那匹同样沉默的白马,就在一片“长老留步”、“圣僧三思”的哭喊挽留声中,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观音禅院的山门。
踏出山门的一刹那。
周白揣在怀里的那个布老虎,它那用黑线缝成的“X”形眼睛,以一个肉眼无法察觉的角度,极轻微地转动了一下。
镜头,锁定了他们远去的背影。
……
前往黑风山的山路,异常的安静。
安静得让人心头发慌。
唐僧在前面牵着马,一步一步,走得专注而沉默,仿佛在丈量着脚下的土地。
孙悟空跟在后面,手里的金箍棒在地上拖着,在石子路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白痕,发出“沙……沙……”的刺耳噪音。
他几次三番地想冲上去问个明白。
为什么要去?
去了要怎么做?
那妖怪万一翻脸动手怎么办?俺老孙一棒子就能解决的事,偏要被这凡人搞得神神秘秘!( ̄ε(# ̄)☆╰╮
可每次一抬头,看到前面马背上周白那个稳如泰山的背影,再看看师父那完全信赖的模样,他就感觉心里像被一团乱麻给塞满了,憋得他几乎要炸开。
俺老孙是齐天大圣!
是师父你从五行山下亲自揭了帖子放出来的!
这降妖除魔的担子,本就该是俺老孙一力承担!
可现在呢?
师父的宝贝被偷了,俺老孙一身的本事没处使,只能跟在一个凡人屁股后面,连那妖怪的面都见不着!
凭什么?
就凭他会动几下嘴皮子?就凭他会耍几个师父看不懂的小聪明?
师父的眼睛,为何只看得到他一个人?
难道俺老孙这五百年的苦,都白受了吗?
“咔嚓”一声。
孙悟空脚下的一块人头大的石头,被他无意识地一脚踩得粉碎。
一股酸涩、烦躁、不甘的情绪,像黑风山上的瘴气一样,在他心里疯狂滋生、蔓延。
他完全没有察觉到。
他此刻所有的愤懑与不平,都通过那个小小的布老虎,清晰地转化为冰冷的数据流,传递到了某个遥远的地方。
周白表面上在闭目养神,身体随着马背的颠簸轻轻摇晃,似乎昏昏欲睡。
实际上,他脑海里的【西行诡经】上,属于孙悟空的词条正在微微发烫,烫得他心口都有些发闷。
【警告:‘孙悟空’对你的‘信任度’出现剧烈波动。】
【检测到高浓度‘嫉妒’情绪正在生成。】
来了。
比预想的还要快。w(Д)w
周白心中冷笑。
这位高高在上的“观众”,果然是个玩弄人心的高手。
祂根本不需要降下什么神罚,也不需要制造什么障碍,只需要安插一个摄像头,静静地看着。
猜忌和怀疑就会像病毒一样,在这支临时拼凑的队伍里自行扩散。
而孙悟空那份深入骨髓的骄傲,就是最肥沃的土壤。
五百年的镇压,磨掉了他的凶性,却没有磨掉他那份“天地主角”的傲慢。
他需要被需要。
他需要被仰望。
他需要成为绝对的中心。
当他发现自己不再是那个万众瞩目的中心时,嫉妒的火焰,足以烧毁一切理智。
周白知道,不能再等了。
再放任这股火苗烧下去,不等妖怪动手,这队伍自己就先散了。
必须用一盆冰水,兜头浇下,让这只桀骜不驯的猴子彻底清醒清醒。
他猛地睁开眼睛,清亮的目光如同一道冷电,直直射向走在前面的孙悟空。
“大师兄。”
孙悟空正生着一肚子闷气,闻言猛地回头,语气冲得像要打人:“干嘛!”
周白仿佛没听出他语气里的火药味,只是淡淡地问。
“我们打个赌,如何?”( ̄_, ̄)
孙悟空愣了一下,随即扯着嘴角笑了,那笑容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嘲弄。
“打赌?跟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打什么赌?赌你会不会被妖怪一口吞了?”
“就赌到了那黑风洞,洞口的妖怪是挥着兵器把我们打进去,还是拱着手把我们请进去。”
周白靠在马背上,慢悠悠地说道,神情轻松得像是在讨论天气。
孙悟空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,笑得前仰后合,用金箍棒指着周白。
“你是不是念书念傻了?!”o(≧▽≦)ツ┏━┓
“妖怪不张嘴吃人就算慈悲了,还请我们进去?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!等到了洞府门口,你看俺老孙一棒子结果了他,提着他的脑袋进去拿袈裟!”
这话已经不是质疑,而是赤裸裸的挑衅了。
牵着马的唐僧停下了脚步,皱着眉头回头看来。
就连那匹一直沉默不语的白龙马,也竖起了耳朵,鼻子里喷出一股带着不屑的响鼻。
周白笑了。(uu)
他要的,就是孙悟空的这份傲慢,这份不信。
他要将这份齐天大圣的傲慢,当着所有人的面,彻底击碎!
“这样吧,大师兄。”
周白坐直了身体,目光平静地迎着孙悟空那双燃烧着火焰的金睛。
“如果我输了,妖怪二话不说动了手,那从今往后,西行路上所有降妖伏魔的事,全凭你一人做主,我周白绝不多插半句嘴,就在后面给你念经助威。”
孙悟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,亮得吓人。
这正是他想要的!这才是他应有的位置!
周白话锋一转,声音陡然冷了下来,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但如果我赢了……”
“那妖怪不仅没动手,还客客气气、毕恭毕敬地把我们迎了进去。”
他一字一顿,声音不大,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。
“那么从今往后,大师兄,我的话,你得听。我让你往东,你不能往西。我让你打,你才能打。我让你等,你就得忍着。这个规矩,你可守得住?”
这已经不是一个赌约,而是一个下马威。
是在逼着孙悟空,在这条取经路上,低下他那颗高傲了五百年的头颅!
孙悟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,金色的瞳孔里,怒火与狂傲交织。
他死死盯着周白,仿佛要用目光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烧成灰烬。
“好!”
一个字,从猴王的牙缝里挤了出来,带着金石摩擦般的声响。
“俺老孙就陪你赌这一局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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