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白此言一出。
孙悟空那双燃烧着火焰的金瞳，瞬间死死盯住了他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他一字一顿，声音里压着一丝难以置信。
“我说，赌我输了，从此降妖之事，我绝不插手。”
周白看着他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“你若输了……”
孙悟空往前凑了一步，猴脸几乎要贴到周白面前。
一股暴躁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“俺老孙若输了，又当如何？！”（○‘3′○）
“你说的每个字，我当紧箍咒来听。”
周白缓缓吐出后半句，神情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好！”
孙悟空猛地直起身，一声大喝，震得林中鸟雀扑棱棱飞起。
“一言为定！”
他兴奋地将金箍棒重重往地上一顿，砸出一个浅坑。
在他看来，这根本不是赌局。
这是周白在自取其辱。w（Д）w
妖怪是什么德性，他孙悟空再清楚不过。
吃人喝血，占山为王。
把到嘴的宝贝再吐出来？还要客客气气请仇人喝茶？
简直是三岁小儿的梦话！（￣rǒ￣）
这凡人，终究是凡人。
读了几本破书，就以为能算尽天下事。
今日，便让他好好看清楚。
在这西行路上，到底谁说了才算！
孙悟空不再言语，只是咧开嘴，无声地笑着，露出一口森白的獠牙。
那笑容里，是压抑不住的轻蔑与期待。
唐僧双手合十，嘴唇动了动。
“白儿……”
他终究还是有些担忧。（ノへ￣、）
周白回过头，对他微微摇头。
唐僧便不再说话了。
他只是重新牵起了缰绳，目光重新变得坚定。
白儿让他走，他便走。
白儿让他信，他便信。
周白要的，就是这个效果。
孙悟空这柄绝世神兵，太过锋利，也太过高傲。
仅仅靠师父的身份压制，是远远不够的。
压制，只会让他不甘，让他愤懑。
必须打碎。
必须将他那份深入骨髓的、身为齐天大圣的骄傲，狠狠地砸在地上。
让他亲眼看着它碎裂。
然后再由自己，亲手帮他一片片拼起来。
到那时，这把剑，才算是真正握在了手里。（uu）
队伍重新上路。
气氛却比之前更加诡异。
唐僧在前方沉默前行，念珠在指尖缓缓捻动。
白龙马低着头，似乎连路边的青草都失去了兴趣。
孙悟空走在最后。
他手里的金箍棒拖在地上。
“沙……沙……”
那刺耳的摩擦声，像一把钝刀，反复切割着这山路间的死寂。
他时不时抬起头，看一眼前方马背上那个安然闭目的身影。
心中那股烦躁的火焰，越烧越旺。
装模作样！（￣ε（#￣）☆╰╮o
等到了洞府门口，看你还如何装得下去！
很快。
前方山势陡然一变。
一座通体漆黑的大山，如同一只匍匐的巨兽，横亘在天地之间。
妖气冲霄，几乎凝成实质的黑云，在山顶盘旋不休。
半山腰处，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清晰可见。
洞口旁立着一块巨石，上面龙飞凤舞地刻着六个血色大字。
黑风山黑风洞。
一股腥风，顺着山路吹来，带着令人作呕的血气。
洞口有两个小妖。
一个牛头，一个马面，都握着钢叉，来回踱步。
“到了！”
孙悟空眼睛一亮，抓耳挠腮，浑身的毛都像要炸开。o（≧▽≦）ツ┏━┓
他提起金箍棒，一个箭步就要冲上去。
“大师兄。”
周白的声音不大，却像一根针，扎进了孙悟空的耳朵里。
“赌局，这才刚刚开始。”
孙悟空的脚步，硬生生地停在了原地。
他回头，恶狠狠地瞪了周白一眼，但终究没有再动。
周白对着前面的白龙马，轻轻抬了抬下巴。
白龙马打了个响鼻，一百个不情愿。
但它不敢违抗。
它只能硬着头皮，迈着蹄子，走到距离洞口百步远的地方。
它昂起头，清了清嗓子。
用一种极其别扭的、模仿人类的腔调高声喊道。
“洞里的妖怪听着！”
“东土大唐来的取经人到了！”
“速速出来迎接！”
声音在山谷间回荡。
那两个巡山的小妖先是一愣。
随即，它们对视一眼，爆发出刺耳的狂笑。
“哈哈哈哈！”
“哪来的野马，也敢在咱们大王门前叫嚣！”
牛头小妖用钢叉指着白龙马。
“取经人？就是那个吃了能长生不老的唐僧？”
马面小妖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。
“快！快去禀报大王！”
“今天合该我们立一大功！”
那马面小妖说着，转身就要往洞里跑。
“小师父！你看到了！”
孙悟空再也忍不住了，对着周白急切地大喊。
“人家要把师父抓去炖了！”
“你输了！”o（￣ヘ￣o#）
“这场赌局，是你输了！”
他脸上的狂喜，已经毫不掩饰。
周白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马背上，仿佛在听一段与自己无关的笑话。（。）
就在那小妖一只脚即将踏入洞口的刹那。
“给——我——站——住！”
一声雷鸣般的暴喝，从洞府深处猛然炸响！
伴随着喝声，一股黑色的狂风倒卷而出。
“砰！”
那个马面小妖就像一片破布，被狂风直接掀飞，在地上连滚了七八圈，撞在一块岩石上，昏死过去。w（Д）w
另一个牛头小妖，吓得“扑通”一声跪在地上，手里的钢叉都扔了，筛糠般抖个不停。
孙悟空脸上的笑容，瞬间僵住。
山路上的风，仿佛在这一刻停了。
一道身影，连滚带爬地从洞里冲了出来。
正是黑风怪。
他头上威风的黑缨歪在一边，身上的铠甲也撞得七零八落，哪里还有半点妖王的威风。
他冲出洞口，先是一脚将地上那个瑟瑟发抖的牛头小妖踹下山崖。
然后，他用最快的速度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甲。
深吸一口气。
快步走到唐僧面前。
脸上，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他双手抱拳，弯下腰，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那腰弯得，几乎与地面平行。
“哎呀呀！不知圣僧大驾光临！”
“小妖……小妖有失远迎，罪过，罪过啊！”ヽ（▽）ノ
他的声音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。
孙悟空站在原地。
他手里的金箍棒，“哐当”一声，掉在了地上。
他没有去捡。
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点头哈腰、满脸谄媚的黑风怪。
又缓缓地，缓缓地，转过头。
看向那个依旧坐在马背上，此刻才缓缓睁开眼睛的少年。
少年的脸上，没有任何表情。
既没有赢了赌局的得意，也没有计谋得逞的炫耀。
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仿佛眼前这荒诞至极的一幕，本就该如此发生。（￣＿，￣）
黑风怪抬起头，目光飞快地与周白对视了一眼。
那眼神里，是无尽的屈辱，愤怒。
以及……深入骨髓的恐惧。（；′д｀）ゞ
他不敢不这样。
那个疯子昨晚说的话，还在他耳边回响。
用唐僧的命，来审判他这个规则的漏洞。
他赌不起。
“圣僧，还有这位……小长老，悟空爷爷！”
黑风怪的称呼，卑微到了尘埃里。
他侧过身，用袖子擦了擦洞口的地面，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“外面风大，山洞里……小妖备了些素茶。”（づ￣3￣）づ╭～
“那件袈裟，小妖已擦拭干净，完璧归赵！”
“嗡——”
孙悟空感觉自己的脑子，炸了。
一片空白。Σ（°△°|||）︴
他输了。
输得如此干脆。
输得如此彻底。
输得……如此荒谬。
这一刻，一股彻骨的寒气，从他的脚底板，沿着脊椎，直冲天灵盖。
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。
这不是打不打得过的问题。
他孙悟空还在想着怎么用棒子打碎眼前的障碍。
而对方……
周白……
他根本没有站在同一个地方和自己战斗。
他站在更高的地方，拨弄着自己看不懂的线，用自己听不明白的道理，决定了妖怪的态度。
这算什么？
这是……什么？
孙悟空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不真实起来。≡ω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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