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陵山,高老庄。
刚踏入庄子地界,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就钻进了鼻腔。
又浓又腻。
像是把整间胭脂铺,混上屠宰场的猪下水,用文火慢慢熬了三天三夜。
闻久了,喉咙里都泛起一层油。w(Д)w
孙悟空的鼻子最灵,他用力吸了吸,猴脸瞬间皱成一团麻花。
他一步迈到周白身边,压着嗓子问。
“什么味儿?”
“熏得俺老孙头疼。”(′Д‘)y━~~
周白没立刻回答。
他正环顾着这座过分安静的庄子。
青石板路干干净净,两旁的屋舍门窗紧闭。
大白天,街上却几乎看不到人。
偶尔有那么一两个,也是缩着脖子,贴着墙根,脚步快得像后面有恶犬在追。
他们脸上,挂着一种极其扭曲的表情。
是畏惧。
也是羡慕。
是嫉妒。
还有一丝……无法掩饰的渴望。(°ー°〃)
所有人的目光,都有意无意地,瞟向庄子最深处那座气派的朱门大院。
仿佛那里藏着一头能满足所有欲望,却也会吃人的怪物。
周白感到后颈处,那个伪装成布偶的“星君之眼”,开始散发出一丝微弱的,针扎般的灼热感。
镜头,已经对准了。
好戏,该开场了。( ̄_, ̄)
周白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丝倦意,他勒住马,恰好挡住一个挑着空担子匆匆路过的汉子。
那汉子吓了一大跳,险些把扁担扔了。
“老乡,莫怕。”
周白翻身下马,声音温和。
“我们是东土大唐去往西天取经的僧人,路过此地,想讨碗水喝。”
他指了指身后的唐三藏。
那汉子看清周白是个文弱书生,又看到唐僧宝相庄严,不像坏人,神色才稍稍缓和。
但他依旧很紧张,眼神飘忽不定,就是不敢看那座朱门大院的方向。
“水……水好说。”
“几位师傅,喝完水赶紧上路吧。”
汉子结结巴巴地说。
“这地方……不宜久留啊!”
孙悟空耳朵尖,一听这话,扛着金箍棒就凑了上来。
“嘿,你这汉子说话好没道理!”(○‘3′○)
“俺们一路走来,处处都有人斋僧。怎么到了你这,就撵人走?”
“莫不是这庄子里,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妖怪?”
孙悟空的声音不小,那汉子吓得脸色煞白,连连摆手。
“悟空,不得无礼。”
唐僧轻声喝止,但目光却深沉地看着那个汉子,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周白顺势接话,一脸好奇地问:“老乡,我看这庄子气氛古怪,大家似乎都很怕那座大院子,可是那家主人做了什么恶事?”
“恶事?”
汉子愣了一下,随即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“不,不,高太公是大善人。”
他压低了声音,几乎是在用气声说话。
“是高太公……招了个好女婿啊!”
“好女婿?”
周白明知故问。
“好女婿能把你们吓成这样?”
“那位高姑爷……本事大得很呐!”
汉子说到这里,脸上那种羡慕嫉妒的表情再也藏不住了。
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似乎在回味什么。
“一个人,能干二十个长工的活,耕完了高太公家几百亩地。”
“一个人,能吃掉一整头猪做的席面,外加三大桶好酒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
汉子凑得更近了,声音里带着一股酸味儿。
“还把高家小姐迷得不行,整日不出房门……高太公家现在天天杀猪宰羊,流水似的宴席就没停过,就是为了伺候好这位姑爷!”( ̄rǒ ̄)
这话里的矛盾,已经多到藏不住了。
一个饭量惊人,力大无穷的苦工,是怎么让千金小姐神魂颠倒的?
一个所谓的“好女婿”,为什么让全庄子的人都避之不及,却又暗含羡慕?
“妖怪!”
孙悟空听完,火眼金睛里光芒一闪,瞬间就明白了。
他抓耳挠腮,浑身的猴毛都兴奋得根根倒竖起来。
“这必是妖怪作祟!”o( ̄ヘ ̄o#)
“师父,小师父,你们且在此地等候!”
“待俺老孙去那院里,一棒结果了那厮,给这庄子除一大害!”
说着,他提起金箍棒,转身就要朝那大院冲去。
“站住。”
周白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盆冰水,兜头浇下。
孙悟空的脚步猛地顿住。
他僵硬地转过身,毛茸茸的脸上写满了压抑的怒火和不解。
“小师父,你又想做什么?”
“这妖怪都骑在人头上作威作福了,证据确凿!”
“不打,难道还留着他跟俺们一起去取经不成?!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大,充满了被压抑许久的不满和烦躁。
从黑风山开始就是这样。
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,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,用一些听不懂的歪理,束缚住他手里的棒子。
而师父,竟然还就吃这一套!(〝▼皿▼)
周白没有理会孙悟空的质问。
他转身,对着唐三藏,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。
这个动作,通过天上那只眼睛看去,充满了对师长的敬重。(uu)
“师父。”
周白开口,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,也清晰地传入了那片监视的云雾之中。
“孩儿以为,此事,万万不可鲁莽行事。”
唐僧捻动念珠的手指停了停。
他抬起眼,静静地看着周白。
“白儿,为何不可?”
“师父,您听刚刚那位老乡的话,他说起那猪妖,是何种语气?”
周白不答反问。
“是……畏惧中,带着羡慕。”唐僧回忆道。
“没错。”
周白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。
“这说明,那猪妖用的不是强迫的手段,而是放大了人心的欲望。”
“这高老庄里,恐怕不止一个人,在嫉妒那个‘好女婿’,甚至想着取而代之。”
“大师兄此去,一棒打死了事小。可这庄子里被勾起的贪念和欲望,谁来打死?”
“观音禅院之事,便是前车之鉴。那金池长老因贪念而死,我们却差点背上纵火的黑锅。”
“大师兄这般打上门去,治标不治本,只会让我们再度陷入不可预知的诡异规则中,后患无穷。”
这番话,有理有据,充满了顾全大局的考量。
但每一个字,都像一根烧红的铁针,狠狠扎在孙悟空的心上。
观音禅院的憋屈。
黑风洞前的屈辱。
现在,这个凡人又当着师父的面,说他鲁莽,说他只会坏事!
“你这酸丁!”Σ(°△°|||)︴
孙悟空的火气再也压不住了,金箍棒在地上重重一顿,青石板应声碎裂。
“俺老孙在天上搅得天翻地覆的时候,你还不知在哪个娘胎里!”
“俺不懂规则?俺不懂后果?”
“俺只知道,妖怪就该打死!这是天理!”(_)
“你三番五次阻拦俺老孙,到底安的什么心!”
面对孙悟空的咆哮,周白终于缓缓转过身。
他抬起头,迎上了那双燃烧着金色烈焰的瞳孔。
他的眼神,很静。
静得像一口万年不化的寒潭。
没有愤怒,没有恐惧,甚至没有争辩的欲望。
那是一种……医生在看一味不听话的药材,工匠在看一件有瑕疵的工具的眼神。
纯粹的,不带任何感情的审视。
“大师兄。”
周白开口了。
“我从来没有质疑过你的能力。”
“你的棒子,是这世上最锋利的兵刃,这一点,毋庸置疑。”
孙悟空愣了一下,没明白他这话的意思。
周白继续说道,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但你有没有想过……”
“兵刃,就是兵刃。”
“它的职责,是在需要它的时候,精准地刺向我指定的目标。”
“而不是在刀鞘里嗡嗡作响,自作主张。”(_)
周白微微向前一步,直视着孙悟空的眼睛,吐出了最后一句话。
“我需要的是一把听话的刀。”
“而不是一个成事不足,败事有余的师兄。”( ̄ε(# ̄)☆╰╮o( ̄皿 ̄///)
“武器,是不需要有自己想法的。”
轰——!
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惊雷,在孙悟空的顶门炸开。
嫉妒。
羞辱。
轻蔑。
愤怒。
五百年被压在山下的屈辱,西行路上所有的不甘与憋闷,在这一刻,被这几句轻飘飘的话彻底点燃,然后引爆!
他可是齐天大圣!
是曾经让满天神佛都束手无策的美猴王!
现在,在这个凡人嘴里,他竟然……只是一件没有思想,只需要服从命令的兵器?!
“你——找——死!”
一声足以撕裂耳膜的狂啸,从孙悟空的喉咙深处炸响。
他手中的金箍棒,在一瞬间迎风暴涨,化作一根擎天巨柱!
那金色的棒身上,符文流转,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,卷起漫天狂风,朝着周白那看似单薄的身影,当头砸下!
一场精心设计的内讧大戏。
一场表演给天上观众看的绝裂。
正式,开演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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