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根碗口粗的金箍棒,在孙悟空手中化作一道吞噬光线的黑影。
风被撕裂了。w(Д)w
空气被挤压成无形的墙,朝着四面八方轰然撞去。
街边的货摊、门板、窗棂,在一瞬间被这股纯粹的力量压得粉碎,木屑横飞。
周围仅剩的几个路人,发出了被掐住脖子般的短促尖叫,连滚带爬地逃向更远处。
死亡的气息,沉甸甸地压在周白的头顶。
他没有动。
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仿佛那毁天灭地的风压,只是拂过脸颊的一阵微风。
他的目光,穿透了那根急速放大的铁棒,牢牢钉在孙悟空那双被怒火烧成金色的瞳孔里。
站在他身后的唐三藏,依旧垂着眼帘。(uu)
那张脸上,没有惊恐,没有愤怒,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。
他只是将那根九环锡杖的杖尾,在脚下的青石板上,轻轻地、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地,顿了一下。
“咚。”
一声闷响,仿佛敲在了所有人的心脏上。
然后,他动了动嘴唇。
没有声音。
至少,凡人的耳朵听不到任何声音。
那是一种超越了音节的念诵,一种直接作用于神魂的律令。
“啊——!”(ノへ ̄、)
孙悟空的狂啸,毫无征兆地扭曲成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。
那声音里,不再有愤怒,只有纯粹到极致的痛苦。
擎天巨柱般的金箍棒,瞬间失去了所有力量。
“哐当——!”
它砸在地上,坚硬的青石板如同豆腐般四分五裂,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出数丈之远。
孙悟空抱着自己的头,直挺挺地跪了下去。
不,不是跪。
是他的双腿再也无法支撑身体,被一股来自头颅内部的力量,硬生生压垮在地。
他开始疯狂地翻滚,用脑袋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地面。
“砰!”
“砰!”
“砰!”
每一声,都让旁观的庄户们心脏一缩。
那不是凡人头骨能发出的声音,那是金石相击的闷响。
可即便如此,也无法缓解他万分之一的痛苦。
在他的感知里,世界消失了。
声音、光线、气味,全都变成了一片混沌的血色。
那顶戴在他头上的金箍,不再是一件死物。
它活了过来。
它变成了无数个细小的、由咒文组成的活物,顺着他的七窍钻进脑海,啃食着他的魂魄。
他甚至能“看”到,自己那颗跳出三界外、不在五行中的石心,正被那些咒文爬满,勒出一道道深刻的裂痕。
五百年的风吹雨打,八卦炉的烈火焚烧,都不及此刻痛苦的万一。
“师父,够了。”
周白的声音,平静地响起。
那无形的念诵,戛然而止。
啃食他魂魄的咒文,瞬间消失了。
世界,重新回到了他的感知里。
他趴在地上,身体像离了水的鱼,剧烈地抽搐着,大口大口地呼吸着,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。
汗水将他金色的毛发黏成一缕一缕,紧紧贴在脸上,看上去狼狈不堪。
一个脚步声,停在了他的面前。
周白缓缓蹲下身。
他没有去看孙悟空凄惨的模样,依旧只是看着他的眼睛。(_)
那双金瞳里的火焰已经熄灭,只剩下余烬般的惊恐和一丝怎么也压不住的怨毒。
周围一片死寂。
高老庄的庄户们,包括刚刚闻声赶来的高太公,都远远地站着,惊骇欲绝地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。
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。
一个慈眉善目的和尚。
竟然能把这个刚才还凶神恶煞、神威凛凛的毛脸雷公,折磨成这副模样。
这几个取经人……到底是什么来头?o( ̄ヘ ̄o#)
周白无视了周围所有的目光。
他伸出一根手指,指了指孙悟空,然后,又指了指天上。
他的嘴唇,几乎没有动。
声音,轻得像蚊子叫,却又无比清晰地钻进孙悟空的耳朵里。
“你觉得,痛吗?”
孙悟空的眼珠动了一下,死死瞪着他。
“你的不服,你的愤怒,你的委屈……它都看在眼里。”
周白的声音继续传来。
“你以为你是在对我发火?”
“你错了。”
“你只是在按照它写好的剧本,在表演‘嫉妒’而已。”
“它?”孙悟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。
“还记得观音禅院那场莫名其妙的大火吗?”
“还记得黑风山上,那个见了我们就磕头送礼的黑熊精吗?”
周白没有直接回答,反而连续发问。
孙悟空愣住了。
“他一个占山为王的妖王,坐拥无数小妖,神通不弱。”
“他为什么要把到嘴的袈裟,恭恭敬敬地还回来?”
“为什么还要摆上素茶,点头哈腰,把我们请进洞府?”
“他怕的,是你吗?”
周白的声音,像一把冰冷的锥子,一下一下,凿在孙悟空混乱的思绪里。
怕我?
不……
孙悟空的脑海中,瞬间闪过黑风怪那张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脸。
那不是怕。
那是恐惧。
是对一种无法理解、无法反抗的力量的……绝望。
他不是怕俺老孙。
他是怕……
“他是怕破坏了‘规则’。”周白说出了答案。
“有一个东西,在天上看着。”
“它制定了规则,它在欣赏我们这些棋子,如何按照它的规则,一步步走下去。”
“它喜欢看我们内斗。”
“它尤其喜欢看你,齐天大圣孙悟空,因为嫉妒一个凡人,而发狂失控的样子。”
“这会让它觉得,一切,尽在掌握。”
轰——!Σ(°△°|||)︴
仿佛有什么东西,在孙悟空的脑子里彻底碎裂了。
观音禅院的憋屈。
黑风怪的荒诞。
还有此刻,这个凡人轻飘飘的几句话,和他师父那无情的紧箍咒。
所有不合理的事情,在这一刻,被一条冰冷的线,串联了起来。
一股比紧箍咒带来的痛苦,更加刺骨的寒意,从孙悟空的尾椎骨,一路窜上天灵盖。
他不是齐天大圣。
他不是美猴王。
他只是一个在戏台上,按照别人写好的剧本,上蹿下跳的……猴子。
他的愤怒,他的骄傲,他的不甘,全都是被设计好的表演。
这才是最大的羞辱。
这才是真正的五指山!
孙悟空眼中的怨毒和惊恐,缓缓褪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死寂。
一种被彻底打碎,然后重新拼凑起来的,冰冷的死寂。(。)
他缓缓地,用颤抖的手臂,撑起了自己的身体。
他捡起了掉在一旁的金箍棒。
这一次,他没有将它扛在肩上,而是握在手里,杖头杵地。
像一个最普通的行者。
他身上的所有暴虐和嚣张,都收敛得一干二净。
他看着周白,那张清秀的脸上,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这个凡人,不是他的敌人。
甚至,也不是他的“小师父”。
他是这盘棋上,唯一一个想要掀翻棋盘的人。
孙悟空的嘴唇动了动,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“怎么……演?”
周白笑了。
他站起身,掸了掸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然后,他猛地转身,面向一脸惊疑不定跑过来的高太公,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。
“高老丈,让你受惊了!”
他指着刚刚站起来的孙悟空,声色俱厉地呵斥道。
“你这泼猴!”( ̄ε(# ̄)☆╰╮o( ̄皿 ̄///)
“冥顽不灵,屡教不改!竟敢当众对为师的同伴动手!”
“今日,我便罚你!”
周白的声音,洪亮而清晰,传遍了半个庄子。
“滚出高老庄!”
“在庄子外那座荒山上,给我好好反省自己的过错!”
“没有我的命令,不许回来!”
孙悟空深深地看了周白一眼。
那眼神里,有屈辱,有不甘,但更多的,是一种奇特的,心照不宣的默契。
他一言不发。
他扛起金箍棒,转身,一个跟头,化作一道金光,直奔庄外的荒山而去。
那背影,在众人看来,是如此的落寞与凄凉。
天穹之上,光明宫内。
水晶镜中,清晰地映照着这一幕。
卯日星君端着酒杯的手,轻轻晃动了一下,脸上露出一抹智珠在握的微笑。
很好。
心猿已乱。
这颗最不稳定的棋子,终于被他自己的嫉妒和团队的内讧,给废掉了。
接下来……
该让那头贪恋美色的“猪”,登场了。
祂要用那头猪,给这个本就摇摇欲坠的团队,钉上最后一颗棺材钉。
祂饮尽杯中酒,惬意地靠在宝座上。
完全没有察觉到,就在孙悟空翻身离开的那一刻,地面上那个凡人书生,不着痕迹地,抬头看了一眼天空。
那眼神,像是在看一个……已经掉进陷阱里的猎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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