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悟空化作的金光消失在山峦之后,周白便成了场间唯一的焦点。
他转身,朝惊魂未定的高才与高夫人微微作揖。
“高老丈,高夫人,见笑了。”
“家兄生性顽劣,尚需打磨。”(uu)
周白的声音不轻不重,却像一颗定心丸,让高才夫妇慌乱的心神安定了些许。
这个少年,明明看着文弱,却仿佛天生带着一股掌控局面的气场。
高才的眼神彻底变了。
他不再把周白当做一个寻常后生,而是看作能救女儿于水火的活神仙。
“高人,快,里面请!”
高才连忙在前引路,将周白与唐三藏请入正厅。
茶水奉上,高才再也忍不住,将这三年的苦楚尽数倒出。
事情的脉络与路上听闻的并无二致。
一个自称猪刚鬣的壮汉,三年前入赘高家。
起初还算勤恳,样貌也颇为周正。
可不到一年,便彻底撕下了伪装。w(Д)w
懒惰,贪食。
更在一次醉酒后,现出了猪头人身的狰狞原形。
自那以后,女儿高翠莲就被他软禁在后院的绣楼之中,不许任何人探视。
“上仙啊!”
高才老泪纵横,声音都在发抖。
(ノへ ̄、)
“那妖怪威胁我们,若是敢声张半句……”
“他……他就要将我们一家老小,全都吃了果腹!”
高夫人捂着脸,泣不成声。
“我那翠莲,以前最是知书达理,温婉贤淑。”
“现在……现在却整日将那妖怪挂在嘴边,说他体壮如牛,是天底下最好的夫君!”
“这分明是被妖法迷了心窍啊!Σ(°△°|||)︴”
周白指尖在微烫的茶杯边缘轻轻划过,目光沉静。
“媚术。”
他在心中做出判断。
一种不算高深,却对心智不坚的凡人极为有效的妖术。
它不能创造感情,却能扭曲认知,将丑陋美化,将暴虐解读为力量。
典型的PUA嘛。( ̄_, ̄)
周白看向始终沉默不语的唐三藏。
“师父,此事,不宜动武。”
唐三藏抬起眼帘,眼中带着询问。
“白儿有何见解?”
“那猪妖既然用媚术维系与高小姐的关系,便说明他极其看重这份被扭曲的‘爱意’。”
周白放下茶杯,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这份‘爱意’,既是他的铠甲,也是他的软肋。”
“我们若是直接打上门去,他一旦狗急跳墙,恐怕会先伤及高小姐的性命。”
唐三藏微微颔首,表示认可。
“一切由你定夺。”
“我的计划是,先去会会他。”()
周白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袍。
“我以‘调解误会’为名,去探他的虚实。”
“师父您与白龙马在此安抚高太公他们,也好让那妖怪,放下戒心。”
这番安排,找不到任何疏漏,完全符合一个运筹帷幄的智囊形象。
高才千恩万谢地将周白引到后院。
一座独立的绣楼矗立在眼前,朱门紧闭。
空气中那股脂粉与酒肉混合的甜腻腐败气息,在此处浓烈到了顶点。≡ω≡
周白让高才退下,独自一人站到门前。
他清了清嗓子,朗声开口。
“东土大唐取经人,唐三藏座下弟子周白,前来拜会高家姑爷!”
“听闻姑爷与我师兄有些口角,特来从中调解!”
楼内,一片死寂。
片刻后。
“吱呀——”
沉重的楼门,开了一道缝。
一个身影从门后走出。
他身材高大,一身锦缎长袍,面如冠玉,目带桃花,嘴角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浪荡笑意。
任谁见了,都只会觉得这是一位风流倜傥的富家公子。
“调解?”( ̄rǒ ̄)
猪刚鬣上下打量着周白,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傲慢。
“那个毛脸雷公嘴的弼马温,也配与我产生误会?”
“他惊扰了我家娘子,我没一耙将他打杀了,已经是给了你们师父天大的面子。”
话音落下,一股更浓烈的、带着催情效果的甜腻气息扑面而来。
那气味仿佛有了生命,争先恐后地要从周白的鼻腔钻入脑髓。
周白的意识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。(°ー°〃)
眼前的男人,轮廓似乎在发光,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潇洒不凡,每一句话都仿佛蕴含着无上的真理。
一种源自本能的崇拜感,不受控制地在心底滋生。
然而,这股力量刚一侵入,周白灵魂深处那本冰冷的【西行诡经】,便无声地翻开了一页。
冰冷的文字化作锁链,瞬间将那股魅惑之力绞得粉碎。
恍惚感,瞬间被一股彻骨的寒意驱散。
与此同时,一幅扭曲的壁画,在他脑海中疯狂勾勒成形。
画面上,没有英俊的公子。
只有一头形态丑陋、鬃毛油腻的黑毛野猪。
它正趴在一滩浑浊的泔水前,痴迷地凝视着水中的倒影。
那倒影,并非猪形。
而是一个白面书生的俊俏模样。
野猪伸出笨拙的蹄子,似乎想要去触摸倒影,却只搅起一圈圈肮脏的涟漪。
原来如此。
憎恶自己的丑陋,又极度渴望被认可,尤其是被他所爱的女人认可。
这种极致的自卑与虚荣,便是这妖术的根源。
可笑至极。(。)
周白的眼神,恰到好处地从清明转为“痴迷”,又从“痴迷”转为“敬畏”。
他对着猪刚鬣,深深一揖。
“姑爷……果然是人中龙凤,气宇非凡。”
他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结巴,仿佛被对方的气度所震慑。
“难怪……难怪高小姐对您死心塌地。”(uu)
猪刚鬣看到周白这副被彻底折服的模样,胸中的虚荣得到了巨大的满足。
他仰起头,发出一阵畅快至极的大笑。
“哈哈哈哈!你这小和尚,倒是个有眼力的!”ヽ(▽)ノ
他对自己这手迷惑人心的本事,向来自信不疑。
在他看来,这个文弱书生,已经成了自己的裙下之臣。
“既然是来调解的,那就进来喝杯水酒。”
猪刚鬣侧身让开,露出身后的奢华内景。
他的眼神深处,一抹贪婪一闪而逝。
这师徒几人细皮嫩肉的,想必比庄子里的猪羊,要美味得多。
“多谢姑爷。”
周白顺从地低下头,迈步踏入绣楼。
在他低头的瞬间,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冰冷。
猎物,已经走进了猎人的套索。
楼内陈设奢靡,香风更甚。
一个身穿绫罗、头戴珠翠的女子正斜倚在窗边。
她眼神迷离地看着猪刚鬣,正是高翠莲。
见到周白进来,她的眼中立刻闪过一丝被妖术扭曲的敌意。
“夫君,他是谁?你为何要带外人进来?”(○‘3′○)
“娘子,莫怕。”
猪刚je走过去,得意地将高翠莲揽入怀中,在她脸上香了一口。
(づ ̄3 ̄)づ╭~
“这是为夫新认识的小兄弟,是专程来替那个弼马温,向我们赔罪的。”
周白对此视若无睹,只是对着猪刚鬣,恭敬地开口。
“姑爷,在下此来,是想说明,家师并无与您为敌的意思。”
“大师兄性情急躁,冲撞了您,我们深感歉意。”
“不日,便是您与高小姐正式的婚宴,家师备下了一份薄礼。”
周白顿了顿,抛出了诱饵。
“想在宴前,当着全庄乡亲的面,为二位新人举办一场祈福仪式,以化解前嫌,不知姑爷意下如何?”
“祈福?”
猪刚鬣搂着高翠莲的手,微微一紧。
“正是。”
周白不卑不亢地迎着他的目光。
“一场小小的仪式,一杯清茶,既是预祝二位永结同心,也是向全庄人表明,我们是真心实意地祝福您。”
“让所有人,都看看姑爷您的气度与宽容。”
猪刚鬣的心脏,猛地跳动了一下。
他强占高老庄,软禁高翠莲,心里并非没有一丝发虚。
他最怕的,就是这事闹大,引来那些不讲道理的降妖法师。
可眼下,这群西天取经人,不仅主动示弱,还要当众为他“祈福”!
这不就等于,向所有人承认他的“合法性”吗?
这个诱惑太大了!
o( ̄ヘ ̄o#)他必须抓住!
被虚荣填满的脑袋,让他立刻做出了决定。
“好!”
“就这么办!”
猪刚鬣一拍大腿,满面红光。
“你回去告诉那唐和尚,他的心意,我领了!”
“婚宴前,我等着他的‘祈福’!”
目的,达成。
周白再次恭敬地行了一礼,缓缓退出了绣楼。
在他转身的刹那,眼角的余光,最后扫过那个被妖术迷惑、可怜又可悲的女人。
快了。
很快,你就会亲眼看清,你深爱着的夫君,那画皮之下的真正面目。
而你看清真相时,那份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厌恶……
将会成为我手中,最锋利的一把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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