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白那句话落下。
像一滴冷水,滴进了滚烫的油锅。w(Д)w
台下死寂的乡邻中,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变调的抽气。
那声音,像一道点燃火药桶的引信。
“妖怪……”
“他……他真的是妖怪!”
“高家的女婿是个吃人的猪妖!!”
最前排的一个老者双腿一软,屁股直接坐倒在地,手脚并用地向后疯狂爬去。
他惊恐的样子,撞倒了身后的人。
人群像是被投入巨石的池塘,轰然炸开!
桌椅翻倒的“哐当”声。
妇人刺耳的尖叫。
孩子被吓坏的哭喊。
所有人都在推搡着,踩踏着,疯了一般涌向院门,只想离那个高台远一些,再远一些!
倾倒的酒水混着踩烂的菜肴,在地上和成一片污浊的泥泞,散发出酸腐的气味。
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,原本人头攒动的院落,只剩下一片狼藉。
还有台上对峙的几人。
猪刚鬣身上那件喜庆的大红喜袍,此刻显得无比讽刺,像一件小丑的戏服。
他身体的肌肉在绷紧,那张还算英俊的脸皮,肉眼可见地扭曲起来。
一丝丝压抑不住的黑色妖气,如同墨汁入水,从他衣袍的缝隙中缓缓溢出。
“是……你。”
( ̄ε(# ̄)☆╰╮o
“是你算计我!!”
他喉咙里挤出几个字,像是两块石头在疯狂摩擦。
他向前猛地踏出一步,脚下的厚实木板,应声开裂!
他要在这里,把这个多管闲事的和尚,连皮带骨地撕碎!
就在他准备彻底撕下伪装的瞬间。
猪刚鬣的身体,猛地一僵。Σ(°△°|||)︴
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,从九天之上悍然伸下,死死扼住了他的脖子和灵魂!
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、无法抗拒的战栗。
就好像一只在山林中横冲直撞的野猪,突然闻到了远处虎王巡山的气息。
他没走!
那个毛脸雷公嘴的弼马温,根本就没走!
他就藏在附近!
一滴冰冷的汗珠,从猪刚鬣的鬓角滑落,滴在他华丽的红袍上,洇开一小片刺眼的深色。
他所有的怒火、所有的杀意,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彻骨寒意,浇得一干二净。
他瞬间意识到,这是一个局。
一个彻头彻尾,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。
示弱、调解、祈福……
全都是假的!
这群和尚从一开始,目的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,把他这张画皮活生生地扒下来!
周白没有去看那个进退两难、脸色青白的猪妖。
他转身,走到还在剧烈发抖的高翠莲面前。
他高大的身体,像一堵墙,严丝合缝地挡住了猪刚鬣投来的阴冷视线。
他将高翠莲带到早已面无人色的高才夫妇身旁。
那对可怜的老夫妻,颤抖着扶住了自己的女儿,眼泪无声地流淌。
周白没有说任何一句安慰的话。
他只是微微俯身。
用一种极为平静的眼神,注视着高翠莲。
他问了一个问题。
“高小姐。”
“现在,你有两个选择。”
“第一,在这里哭,哭到昏过去,什么都不要想。”
“然后,我们帮你打死他,或者赶走他。”
“你继续当你的高家小姐,今天的事,就当是一场醒来就会忘记的噩梦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没有丝毫波澜,像是在说一件别人的事。
“第二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变得深邃。
“擦干眼泪。”
“我给你一把刀。”
“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。”
“让你所受的屈辱,你所感的恐惧,亲手,十倍、百倍地还给他!”
“你想要一场轻飘飘的安慰?”
“还是想要一场……酣畅淋漓的复仇?”
复仇……
复仇!!
这两个字,像一道闪电,劈开了高翠莲混乱、恐惧的脑海!(ノへ ̄、)
过去一年里,那些让她作呕的画面,瞬间翻涌上来。
她记得,自己是如何违心地对着那张长嘴大耳的脸,说出“郎君英俊”的话。
她记得,那只肥厚的手搭在自己肩上时,她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。
她记得,自己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,日复一日地扮演着深爱他的角色,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!
凭什么!
凭什么受尽屈辱的是我,最后却要躲在别人身后,接受一句无关痛痒的安慰?
凭什么他带给我无尽的噩梦,我却只能像个弱者一样哭泣?
那种深入骨髓的羞耻与恨意,如同地底的岩浆,瞬间喷发,烧尽了她所有的恐惧和软弱。
她不要安慰!
她要他死!
要他比自己痛苦一万倍!
她用衣袖,狠狠地在脸上一抹。
泪痕还在,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,已经没有一滴新的泪水,只剩下燃起的、复仇的火焰!
她的声音沙哑,却带着从未有过的、如同钢铁般的坚硬。
“我选第二条路!”()
周白似乎对此毫不意外,他缓缓站直了身体,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。
然后。
他才重新转向猪刚鬣。
那一瞬间,他身上所有的锋利和冰冷都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“手足无措”的惋惜和“万分诚恳”的愧疚。
ヽ(▽)ノ
“哎呀,高家姑爷!”
“这……这真是个天大的误会啊!”
猪刚鬣被他这番光速变脸搞得一愣。
这小子……又在耍什么花招?
周白快步上前,满脸“真挚”,就差指天发誓了。
“我这祈福之水,本意是为二位新人洗涤尘埃,巩固善缘,谁能想到……”
他一拍大腿,懊恼不已。
“谁能想到,这水性至纯,竟然和姑爷你天蓬元帅的仙人体质有些冲突!”
“这才无意中激发了高小姐心中隐藏的一点点惧意,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!罪过,罪过!”
他竟然把所有的责任,都归咎于自己的“法术失误”和猪刚吞声。
猪刚鬣脑子飞速转动。
他当然不信这和尚的鬼话。
可那只猴子的气息,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剑,让他不敢妄动。
硬拼,只有死路一条。
这个和尚递过来的,是眼下唯一能下的台阶。
他正在犹豫,就听周白又压低了声音,用一种“为你着想”的语气说道:
“姑爷你想想,今晚的婚宴,那才是重中之重!”
“高小姐只是一时受了惊吓,神志不清罢了。”
“你想想看,到时候,在婚宴之上,当着那些比这些乡巴佬更有头有脸的贵客的面!”
“你再拿出你的真心,你的诚意,重新赢回高小姐的芳心。”
“这岂不是更能证明你们情比金坚?更能让那些逃走的蠢货,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?”
这番话,每一个字,都精准地敲在了猪刚鬣的心坎上。
他最在乎什么?
面子!( ̄rǒ ̄)
今天当众被揭穿,他的脸已经丢尽了。
如果能在更盛大、更正式的婚宴上,把这个面子加倍地、风风光光地挣回来……
那才是真正的无上风光!
他深信自己的媚心术只是被暂时破除。
只要再找到机会,对高翠莲重新施法,一切都会回到正轨。
虚荣心彻底战胜了所剩无几的理智。
“此话当真?”猪刚鬣眯起眼睛,竟然真的心动了。
“千真万确!”周白抬手一指灯火通明的厅堂方向。
“我这就去劝说高小姐和高太公,让他们以大局为重,务必让婚宴顺利举行!”
“姑爷,这可是你一雪前耻,证明自己魅力的最好机会啊!”
猪刚鬣觉得,这确实是眼下唯一的,也是最好的办法。
他最后用力地盯了周白一眼。
“好!”
“我就再信你这小和尚一次!”
“如果晚上的婚宴再出半点岔子……”
“我老猪就把你们师徒几个,连同这高老庄,一口一口全都吃了!!”o( ̄ヘ ̄o#)
他撂下狠话,猛地一甩袖子。
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红袍,重新昂首挺胸,朝后院自己的奢华住处走去。
仿佛刚才那个惊慌失措、冷汗直流的人,根本不是他。
周白看着他离去的背影,没有说话。
直到那抹红色彻底消失在拐角。
他才缓缓转过身。
对上了高翠莲那双燃烧着熊熊火焰的眼睛。
周白走近她,声音放得很轻,像是恶魔在耳边的低语,带着冰冷的诱惑。
“刀,已经为你磨好了。”
“在婚宴上。”
“当着所有人的面。”
“当他最得意,最骄傲,以为自己赢回了一切的时候……”
周白停下。
他看着她。
“你就用你的眼睛,看着他。”
“不需要任何掩饰,也不需要任何虚假。”
“把你此刻心里对他所有的恶心……”
“所有的鄙夷……”
“所有的憎恨……”
“完完整整地。”
“用一个表情,一句话,清清楚楚地还给他。”
周白嘴角的弧度,冰冷而残酷。
“让他知道。”
“你,到底有多嫌弃他。”
“相信我。”
( ̄_, ̄)
“那份极致的嫌弃,会变成一把最锋利的刀,比任何刀剑都能让他痛苦万分。”
“而那,仅仅只是一个开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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