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老庄的危机,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,落下了帷幕。
高太公激动得老泪纵横,连连作揖,再次摆开了无比盛大的庆功宴。
只是这一次,整个宴席的气氛,和之前截然不同。
如果说之前是对圣僧师徒的崇敬和对降妖的期待。
那么现在,餐桌上弥漫的,则是对神佛的敬畏,以及……
对那个温和少年,深不可测手段的无声恐惧。w(Д)w
猪悟能,哦不,现在应该叫他八戒了。
唐僧嫌“悟能”二字太过文雅,与他这形象不符。
既然入了沙门,当守八戒,便又赐了个“八戒”的别名,更为直白。
此刻,这位新晋的二师兄,正一个人抱着一只巨大的、烤得滋滋冒油的猪肘子。
他把自己缩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,恨不得整个人都埋进阴影中。
他狼吞虎咽,吃得满嘴流油,仿佛几辈子没吃过东西一样。
可他的眼神,却惊恐地四处乱瞟,像一只受惊的耗子。
他不敢看唐僧。
那个方向金光闪闪,佛意盎然,只是看一眼,他鼻子上的那个铁环就开始隐隐发烫,让他想起灵魂被撕裂的剧痛。ヽ(ノへ ̄、)
他更不敢看孙悟空。
那该死的弼马温正翘着二郎腿,蹲在椅子上,一边“咔嚓咔嚓”地啃着桃子。
一边用眼角的余光,毫不掩饰地对他投来轻蔑和嘲弄的眼神。
那眼神让他心底的嫉妒之火“噌”地一下就冒了上来。
鼻子上的铁环瞬间收紧!
“嗷……”
猪八戒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,赶紧低下头,把脸埋进猪肘子里,拼命转移自己的注意力。
痛。
太痛了。≡ω≡
他最最不敢看的,是周白。
那个恶魔……
不,比恶魔还可怕的小师父。
只要周白的视线不经意间往他这边扫一下。
哪怕只是轻轻一瞥。
他啃骨头的动作都会瞬间僵住,浑身的肥肉下意识地绷得死紧,冷汗“唰”地一下就冒了出来。
那感觉,就像一只在草地里偷吃的肥兔子,被天上的苍鹰用冰冷的眸子锁定了。
动一下,就是死。Σ(°△°|||)︴
孙悟空把啃完的桃核随手一扔,又拿起一个。
他心里对这呆子鄙夷到了极点。
“哼,这呆子,总算是彻底老实了。”( ̄_, ̄)
“不过,小师父这手段,可比菩萨给俺老孙的紧箍儿厉害多了。”
他摸了摸自己头上的金箍。
“俺老孙这紧箍儿,是外来的束缚,是强加的枷锁,俺老孙心里是不服的。”
“但这呆子的鼻环,却是从他自己的‘嫉妒’里长出来的。”
“是他自己求着戴上去的,是从心里长出来的刑具。”
“这等于让他自己看着自己,自己折磨自己。”
“高,实在是高啊!”()
孙悟空看向周白的眼神里,不由得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敬畏。
这已经不是法术神通的高低了,这是境界上的碾压。
唐僧依旧是那副万事不萦于心的模样,端坐主位。
在他眼中,妖魔已被降服,善哉善哉。
至于过程如何,手段如何,他全然不关心。
他只是小口地吃着斋饭,神情安详而恬静。(uu)
而周白,在微笑着应付完高太公和一众乡绅们热情的敬酒后。
他找了个借口,独自一人,缓缓走到了庭院的阴影里。
晚风微凉,吹散了他身上沾染的酒气,也让他眼中的笑意慢慢冷却。
他抬起了自己的左手。
在廊下昏暗的灯笼光线下,他能清晰地看到。
自己那白皙光洁的手背皮肤之下,一道墨色的纹路,正在缓缓浮现。
那纹路很淡,却异常清晰。
扭曲的线条勾勒出一个丑陋的轮廓……
酷似一个狰狞的猪头!
它仿佛是活的,在皮肤下极轻微地蠕动着,散发着不祥的气息。
【墨痕污染】。
随着这道纹路的出现,一股完全陌生的、阴暗粘稠的欲望,开始在他心底悄然滋生,如同阴沟里疯长的苔藓。
他抬眼,看向远处灯火通明的厅堂。
高太公一家人其乐融融,正在给唐僧和孙悟空敬茶。
高翠莲也终于露出了久违的、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。
那画面,很温馨,很美好。
然而,周白的心里,却不受控制地冒出了一个丑陋无比的念头。
一个声音在他的脑海中低语。
想把它……毁掉。
想看到高翠莲的脸上再次露出恐惧和嫌弃的表情。( ̄ε(# ̄)☆╰╮
想看到高太公的老脸上重新布满愁云和绝望。
想把这份刚刚建立起来的、脆弱的美好,亲手撕个粉碎。
然后,静静地站在一旁,欣赏他们痛苦不堪的模样。o( ̄ヘ ̄o#)
这个念头是如此的强烈,如此的真实!
以至于他的嘴角,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,想要勾勒出一个恶意的笑容。
周白的心猛地一沉!
他缓缓握紧了拳头,毫不犹豫地用尖锐的指甲,深深地掐进了自己的掌心。
刺骨的疼痛传来,让他混乱的思绪,瞬间恢复了一丝清明。
掌心传来的剧痛,压下了脸上那即将失控的表情。
“这就是……代价吗?”
他在心中自语。
【西行诡经】,并非一个单纯的、没有副作用的许愿机。
每一次收录规则,每一次书写“经文”,都是在用那些诡异的、扭曲的黑暗逻辑,来覆盖、替换他自己的人性。
他将猪八戒的“嫉妒”化为规则的镣铐。
那么作为执笔者,他自己便也分担了这份“嫉妒”最原始、最阴暗的恶意。
他正在一步步地,从一个“执笔者”,变成“经书”本身。
周白深吸一口气,强行将那股翻涌不休的破坏欲压了下去。
他知道,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。
未来的七十九难,每一难,都是一次更深的污染。
他必须在抵达西天,写完这部经书之前,守住自己最后的一点“人性”。
否则,他自己就会变成这部活体魔书里,最恐怖、最疯狂、最不可名状的那一页。
然而……
当他再次看向厅堂内那其乐融融的景象时,心中的破坏欲虽然被压制,但一种新的感觉却浮了上来。
他抬起手,看着手背上那若隐若现的猪头墨痕。
这种负面的情绪,这种扭曲的欲望……
不也同样是一种力量吗?
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时,之前的那丝恐慌和抗拒,竟悄然褪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股难以言喻的……兴奋!(○‘3′○)
是掌控一切的兴奋!
他抬起头,目光再次投向了那两个新“同伴”。
一个完美的西行团队,已经初具雏形。
一个绝对的“导演”,也是最终的“执笔者”——周白自己。
一个完美的“圣僧牌”,同时也是可以无限读档的“存档点”——唐三藏。
一个指哪打哪,战力超群,被智力和规则双重规训的“终极兵器”——孙悟空。
以及……一个充满了贪、懒、色、虚荣、嫉妒等无数负面情绪,可以随时引爆,用来触发特定诡异规则的第一个“魔将”——猪八戒。
还有一个,被铁腕手段彻底震慑,沦为交通工具和移动仓库的“坐骑”——白龙马。
这哪里是什么前往西天拜佛求经的队伍。
这分明是一支,行走在人间的……灾厄天团!
周白看着这光怪陆离的一幕,心中那股因为【墨痕污染】而带来的阴暗情绪,不知为何,平复了许多。
他非但不再抗拒,反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与……期待。
就在这时,他看到高太公领着一脸羞怯的高翠莲,朝着他走了过来。
周白脸上的所有情绪瞬间收敛得一干二净。
那丝丝入扣的阴暗,那掌控一切的兴奋,全都消失不见。
他又变回了那个温和、谦逊、甚至带着一丝腼腆的少年模样。ヽ(▽)ノ
“周小施主。”高太公走到面前,恭恭敬敬地深鞠一躬。
“高老丈,万万不可,您这是折煞晚辈了。”周白连忙扶住他。
“此番大恩,高家庄上下没齿难忘啊!”高太公身边的管家也跟着附和道。
周白正要客套几句。
他的眼角余光,却敏锐地捕捉到,高太公身后的高翠莲,眼神有些飘忽。
她不敢看周白,也不敢看孙悟空。
那双美丽的眼睛,正不受控制地,一次又一次,飘向庭院的那个阴暗角落。
那个被遗弃的布娃娃,所在的位置。
周白心中一动。
“诸位,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打断了众人的感谢,“降妖除魔,乃是我等出家人的分内之事,老丈不必挂怀。”
“只是,在离开贵宝地之前,晚辈还有最后一件事,需要处理。”
说完,他不等众人反应过来。
便转过身,迈开步子,径直朝着那个阴暗的角落,走了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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