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老庄的喧嚣,被嗒嗒的马蹄声踏碎,远远地甩在了身后。
庆功的酒宴,高太公的千恩万谢,高翠莲那张混杂着感激与恐惧的脸庞。
所有的一切,都好像上一个时代的陈旧梦境,在记忆里迅速褪色、剥落。
队伍的气氛,很沉,沉得像灌了铅。
一种无形的、沉甸甸的压力,如同实质的乌云,笼罩在每个人的头顶。
孙悟空抓耳挠腮,好几次想开口问问,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从周白举起那个破布娃娃开始,一切就都变得不对劲了。
他虽然看不见那些玄妙的东西,但六耳猕猴的天赋神通能清晰地感觉到,有一场他无法理解的可怕交锋,在那个瞬间发生了。
然后,周白就好像被抽走了半条命,脸色白得像纸一样。
(°ー°〃)
最后,就是那本散发着浓郁血腥气的破书。
周白只是翻了几页,整个人就好像掉进了万载玄冰窟窿里。
那股从骨子里渗透出来的、死寂般的寒气,连他这铜皮铁骨的美猴王都感觉到了丝丝凉意。
“小师父,你……”
孙悟空终于还是没忍住,他跳到周白身边,压低了声音,鬼鬼祟祟地问。
“你到底……在那书里看到了什么?”
周白骑在白龙马上,手里死死攥着那本血书的封面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,一片惨白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的脑子里,还反复回荡着那个宏大、冰冷、不含任何感情的声音。
【天谴】。
【难度:地狱级】。
他知道,自己捅了天大的马蜂窝。
那个叫卯日星君的,顶多算个看大门的。
自己这一巴掌,不是扇在了门卫脸上,而是直接踹在了主人的大门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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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主人,并没有直接降下一道雷罚把他劈成飞灰。
那不是祂们的玩法。
祂们是“规则制定者”,是棋盘外的看客。
祂们最喜欢做的,是饶有兴致地修改游戏规则,然后欣赏着棋子在新的、必死的规则里,如何挣扎,如何碰撞,如何最终走向绝望。
“没什么。”
周白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。
他抬起头,那双漆黑的眸子扫过孙悟空,又越过他,看向远处垂头丧气、只顾着闷头赶路的猪八戒。
“只是确认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孙悟空追问道。
周白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仿佛要将心中的震撼与冰冷一同吐出。
“确认了我们脚下的这条路,比想象中,要窄得多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地补充道。
“也……危险得多。”
( ̄_, ̄)
这话说了等于没说,但孙悟空却听懂了里面的分量。
他不再追问,只是默默地将手中的金箍棒,握得更紧了。
危险?
俺老孙一生,最不怕的就是危险!
管他什么妖魔鬼怪,神仙佛陀,胆敢挡路,一棒子打过去就是了!
猪八戒在队伍最后面,拖着沉重的步伐,离得远远的。
他倒不是因为害怕什么未知的危险,他纯粹是害怕周白。
自从那个冰冷的铁环穿过他的鼻子,他感觉自己原本逍遥快活的猪生,就彻底完蛋了。
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少年,现在就是他的天,他的地,他的阎王爷!
只要一想到周白,鼻子上的铁环就好像要烧起来一样,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与恐惧。
他现在唯一的念头,就是离这个煞星远一点,再远一点。
最好啊,这取经的路走到一半,这煞星就被哪个不长眼的妖怪给捉去吃了!
那他猪八戒……不就解放了嘛!嘿嘿!
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,还未来得及品味其中的美妙。
鼻子上的铁环猛地一烫!
“哎哟喂!!”
猪八戒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,惨叫一声,捂住了自己的大鼻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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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股钻心刺骨的灼痛感从鼻梁骨直冲天灵盖,虽然只有短短一瞬间,但那滋味,让他浑身的肥肉都打了个哆嗦。
他惊恐万状地抬头看去,正对上周白回过头来的、面无表情的眼神。
那眼神里,没有愤怒,没有警告,只有一片漠然。
猪八戒吓得魂飞魄散,赶紧低下头,在心里疯狂磕头道歉。
“不敢了不敢了!弟子再也不敢了!小师父饶命,小师父饶命啊!(ノへ ̄、)”
他现在才彻底明白,这该死的鬼东西,不光嫉妒别人会痛,连在心里对周白有一丝一毫不敬的念头,都会痛!
这还让不让猪活了啊!
周白收回目光,心中一片冰冷。
他刚才什么都没做。
猪八戒的反应,是那个“嫉妒的镣铐”契约的自动惩罚机制。
很好。
这个镣铐,比他想象的还要好用。
它就像一个情绪放大器和自动惩罚器,将猪八戒这个极不稳定的因素,彻底变成了一个可控的“工具人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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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,这种掌控,也让他手背上那道原本模糊的猪形墨痕,变得更加清晰了一点点。
队伍在死寂中继续前行。
周围的景致,开始在不知不觉中发生诡异的变化。
生机勃勃的绿色田野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,是无边无际的黄土。
草木变得稀疏、枯黄,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命力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干燥的、呛人的尘土味,吸进肺里火辣辣的。
天,也好像变低了,灰蒙蒙的一片,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
“这是什么鬼地方?”
猪八戒看着光秃秃的四周,小声地抱怨了一句。
“连根绿草都长不出来,渴死俺老猪了。( ̄rǒ ̄)”
没人理他。
又走了一段路,起风了。
起初只是微风,卷起地上的黄沙,打在人脸上,有些生疼。
渐渐的,风越来越大。
呼——
一阵狂风毫无征兆地吹过,天色骤然暗了下来。
飞沙走石,遮天蔽日,能见度迅速降低。
“呸!呸呸呸!”
猪八戒猝不及防被灌了一嘴的沙子,他一边狼狈地吐着唾沫,一边扯着嗓子大声嚷嚷。
“这风刮得眼睛都睁不开了!师父,大师兄,咱们还是找个地方躲躲吧!”
孙悟空将手搭在额前,火眼金睛闪烁着金光,奋力穿透漫天风沙,望向远处。
“前面好像有个山头,透着一股子妖气。这风……来得古怪。”
周白勒住白龙马,他抬起头,感受着这铺天盖地的黄风。
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,在此刻达到了顶峰。
这就是……地狱级的黄风岭?
不对。
这风里,好像夹杂着什么东西。
不是实体,而是一种……扭曲的、充满恶意的规则之力。
它像病毒一样,渗透在每一粒沙尘之中。
周白立刻屏住了呼吸,但已经晚了。
“师父,您坐稳了。”他对身前的唐僧低声说道。
唐僧点了点头,将身上的袈裟裹得更紧了些,低声念诵着佛号。
就在这时,又一阵狂风席卷而来,比刚才的任何一阵都要猛烈!
呜——呜——
风中,好像带着无数细碎的、听不清的耳语声,如同鬼魅的呢喃,拼命地往人的耳朵里钻。
那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,让人心烦意乱,无名火起。
猪八戒本就又累又饿又渴,被这风一吹,更是烦躁不堪。
他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子,看着前面孙悟空那矫健的、走得飞快的背影,忍不住又小声嘀咕了一句:
“大师兄走那么快干嘛,也不知道等等俺老猪。”
“真是的,一点都不知道体谅人……”
这是一句很平常,甚至带着点撒娇意味的抱怨。
然而,这句话,顺着那诡异的黄色狂风,飘飘悠悠地传到了孙悟空的耳朵里。
经过那“规则之力”的加工和扭曲。
意思,却完完全全变成了另外一个样子。
“这弼马温,就知道自己出风头!显摆他那点本事!”
“等俺老猪恢复了天蓬元帅的法力,第一个就把他那根破棒子给撅了!”
孙悟空前行的脚步,猛地一顿!
他霍然转身!
那双原本只是警惕的金色眼眸里,瞬间燃起了两团熊熊的怒火!
那是一种被最亲近的战友背叛的、难以置信的愤怒!
他死死地盯住了队伍后面一脸无辜的猪八戒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呆子!”
( ̄ヘ ̄o#)
“你,说,什,么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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