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风依旧在漫无目的地呼啸。
风声钻进耳朵。
像无数妖魔鬼怪贴在耳边，发出尖锐又恶毒的嘲笑。
每一声，都在无情地撕扯着周白那根早已紧绷到极限的神经。
唐僧静静躺在他的怀里，人事不省。
呼吸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绝。
不远处，猪八戒瘫坐在沙地上，像一个三百斤的巨婴。
“散伙！散伙啊！”
“这破经不取了！”
他一边扯着嗓子嚎啕大哭，一边用眼角的余光，偷偷地、反复地打量着周白这边。
眼神里，充满了畏惧，幸灾乐祸，还有一丝不易察uc察的期待。
他在期待周白也跟他一样，彻底崩溃。
白龙马则显得焦躁不安。
它在原地不停地刨着蹄子，喉咙里发出“呼噜呼噜”的低沉嘶鸣。
显然，这股绝望到令人窒息的气氛，也深深感染了它。
一个看似坚不可摧的团队。
就在这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里，土崩瓦解，分崩离析。
周白的大脑，在这一刻，前所未有地冷静。
（￣＿，￣）
他无比清楚，自己正面临着穿越以来，最恐怖，也最严峻的考验。
愤怒？
不。
那种低效的情绪，早就在【西行诡经】的侵蚀下，被他从思维模式中剔除了。
此时此刻，他的脑海里，只剩下两个冰冷而清晰的选项。
选项一，放弃。
放弃这个已经烂到根子里，濒临彻底失败的周目。
他什么都不用做。
只需要静静地等待。
等到怀里的唐僧，因为急火攻心，又或者是在这恶劣环境下引发了什么并发症。
然后，咽下最后一口气。
【执念回响】便会自动触发。
他会带着这一周目获得的所有宝贵情报——关于【假话风】的完整规则，关于孙悟空那激烈到异常的反应模式，关于猪八戒的懦弱本性——毫发无伤地回到进入黄风岭的那一刻。
然后，他可以完美地规避掉今天发生的一切。
他可以提前堵上所有人的嘴。
他甚至可以想出一百种，不，一千种更优的解法。
这是最简单，最稳妥，也是最高效的选择。
就像一个游戏玩家，面对一个必死的残局时，最聪明的做法，永远是读档重来。
然而……
他的目光，缓缓落在了怀中唐僧那张毫无血色、无比苍白的脸上。
又抬起头，望向远处孙悟空消失的方向，那里空空如也。
【执念回响】，从来都不是没有代价的。
每一次时间的强行回溯，都是对周白灵魂的一次暴力“剪切”和“粘贴”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，自己的一部分，会像幽灵一样，被永远地留在了那个失败的时间线上。
变成一个无意识的、麻木地重复着绝望结局的“缚地灵”。
而“读档”之后的新生体，会变得更加冷酷，更加理智，也更加……非人。
上一次触发，还是在鹰愁涧，为了降服白龙马。
那一次，他只是觉得有些许疲惫，人性被磨损的感觉并不明显。
但现在，他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预感。
如果这一次，他选择了放弃，选择了“献祭”唐僧来换取读档的机会。
那么，下一次“醒来”的那个“周白”，恐怕会彻底丧失对“同伴”这个概念的全部认知。
孙悟空、猪八戒、唐僧……
在他眼里，将不再是一个个有血有肉、有喜怒哀乐的鲜活个体。
他们会变成一串串冰冷的数据，一堆堆可以被随意计算、替换和牺牲的棋子。
（。）
他会变得更强，更聪明，更无懈可击。
但那样的他，还是“周白”吗？
亦或者，那只是【西行诡经】这部活体魔书，一个更加完美的“执笔者”罢了？
周白抱着唐僧的手臂，第一次，微微地颤抖了一下。
这是他第一次，对“胜利”这个最终目标，产生了动摇。
不。
不能读档。
（）
至少，现在还不能！
他要试试！
他要试试看，在这个已经烂到骨子里，几乎看不到任何希望的“存档”里……
能不能，硬生生地杀出一条血路来！
周白猛地深吸一口气。
那股冰冷、呛人、充满了沙砾的黄沙，疯狂灌入他的肺中。
剧烈的刺痛感，反而让他有些混乱的思绪，瞬间变得无比清晰！
他，做出了选择。
他将唐僧从怀里轻轻地平放在地上，解下自己的外衣，仔细地盖在他的身上，为他抵挡风沙。
然后，他缓缓站起身。
眼神中的最后一丝犹豫被彻底抹去，取而代之的，是近乎于疯魔的冰冷与决绝。
他转过身，一步，一步，走向那个还在哭天抢地的猪八戒。
猪八戒正哭得起劲，忽然感觉光线一暗。
他泪眼婆娑地抬起头，就看到周白那张毫无表情的脸，正站在自己面前。
哭声，戛然而止。
“你……你干嘛？”
（°ー°〃）
猪八戒吓了一跳，肥硕的身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，两只手死死护住自己的肚皮。
“俺……俺可告诉你啊！行李还没分呢！你别想独吞宝贝！”
周白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走到猪八戒的面前，缓缓蹲下身子。
用一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，死死地，盯着猪八戒的眼睛。
猪八戒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。
那眼神，太平静了，平静得……可怕。
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，能把人的魂都吸进去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想干什么玩意儿？俺……俺老猪不走了还不行吗？你别这样看着俺……俺害怕……”
周白依旧一言不发。
他知道，在这诡异的【假话风】里，任何语言都是毒药，都会被扭曲成最坏的模样。
所以，他选择用行动来说话。
他伸出手。
做了一个让猪八戒完全没想到的动作。
他从猪八戒那脏兮兮、满是油污的衣襟里，慢条斯理地掏出了半块被压得扁扁的、还带着猪油味和体温的……干粮。
正是刚才猪八戒闹脾气时，扔掉的那半块。
w（Д）w
猪八戒的脑子宕机了。
他……他这是干嘛？
难道是想把干粮还给我？
然而，下一秒。
当着猪八戒错愕的目光，周白将那块沾满了沙子和灰土的干粮，缓缓地，塞进了自己的嘴里。
“咔嚓……”
他面无表情地，一口，一口地，咀嚼着。
那混杂着粗糙沙砾的口感，磨得他牙龈和舌头阵阵生疼。
但他的脸上，没有丝毫的变化。
仿佛他嚼的不是沙子，而是什么无上的美味。
猪八戒彻底看傻了。
他……他……他竟然在吃我扔掉的干粮？
这煞星……是饿疯了吗？！
（￣ε（#￣）☆╰╮o
就在猪八戒的脑海里一片混乱之时。
那无孔不入的黄风，仿佛找到了可乘之机。
风声在他的耳边，瞬间变了调。
不再是呼啸，而是一种恶毒的、充满了诱导性的低语。
“你看……他在吃东西呢……”
“他好饿啊……”
“那只猴子跑了……他一定很生气吧……”
猪八戒浑身一颤，再看向周白时，眼前的景象，开始扭曲！
周白那平静到可怕的眼神，在他的瞳孔里，瞬间被无边的暴虐和疯狂所填满！
周白咀嚼的动作，在他听来，不再是咀嚼干粮的声音。
而是……
“咯吱……咯吱……”
是骨头被活生生嚼碎的脆响！
周白塞进嘴里的，哪里是什么干粮！
那分明是一块血淋淋的、还在往下滴着血的……猴子的血肉！
那个煞星……
他……他竟然在生吃那只跑掉的猴子！Σ（°△°|||）︴
“啊……你……你……”
猪八戒吓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。
他用手指着周白，浑身上下的肥肉，如同波浪一般，剧烈地颤抖、起伏。
牙齿上下打着架，发出“咯咯咯”的恐怖声响。
就在这时，周白缓缓咽下了最后一口“干粮”。
他抬起眼，看着已经吓到魂飞魄散的猪八戒，终于开口了。
他只说了一句。
一句，他精心计算过，无论被【假话风】如何扭曲，都只会导向他想要的结果的话。
“我饿了。”
这三个字，平淡无奇，语调无波无澜。
但在猪八戒那已经被恐惧和幻觉彻底填满的脑海里，却自动翻译成了——
“那只猴子，不够我塞牙缝的。”
“现在……”
“轮到你了。”（○‘3′○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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