怨龙那由无数魂魄汇成的巨口，裹挟着能冻结灵魂的阴寒，吞噬而来。
周遭的一切仿佛都被抽离了声音。
只剩下那无尽怨气汇成的悲鸣，直接在脑海中炸响。
孙悟空的金箍棒一次次撕裂空气，发出刺耳的爆鸣。
可每一次，都只是徒劳地穿过那半透明的龙躯。
如同击打一团虚无的雾气。
（ノへ￣、）
他眼睁睁看着那怪物扑向师父和那个凡人，猴脸上的肌肉因焦急而根根拧起，目眦欲裂。
他平生第一次，感觉自己的齐天伟力是如此可笑。
唐僧被那股庞大的怨气死死钉在原地。
他不是不想动。
是身体里的血液，骨髓，连同那颗跳动的僧心，都被冻住了。
他能闻到那怨气中，浓得化不开的悔恨味道。
那是无数人临死前，未能完成心愿的绝望。
而现在，这股绝望找到了同类。
找到了他。
（uu）
唐僧的视界里，那张由万千痛苦面容组成的龙口，正在无限放大。
死亡，近在咫尺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。
一个身影，没有任何征兆地，闯入了他和怨龙之间。
是周白。
他没有去看那条吞噬而来的怨龙。
也没有去拉扯被禁锢的唐僧。
他只是平静地，走到了唐僧的马前。
然后，扬起了手。
孙悟空正要再次挥棒的动作，硬生生僵在了半空。
他的火眼金睛瞪得如同铜铃。
w（Д）w
他看见了什么？
那个凡人……他想干什么？！
下一瞬。
“啪！！！”
一声无比清脆、无比响亮的耳光。
在死寂的山涧中，炸开！
Σ（°△°|||）︴
声音之大，甚至盖过了怨龙卷起的浪涛声。
正准备将周白与唐僧一同吞噬的怨龙，那庞大的身躯，有了一瞬间微不可察的凝滞。
仿佛连它也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这一幕。
时间，在唐僧的世界里被这一巴掌打得粉碎。
他感觉不到疼。
只感觉到一股巨力将他的头颅狠狠推向一侧。
满口的牙齿仿佛都松动了。
一丝腥甜的液体，从他的嘴角溢出。
耳内，是持续不断的、高亢的轰鸣。
他什么也听不见了。
（°ー°〃）
他缓缓地，机械地，将头转了回来。
他看着眼前的周白。
这个他名义上的“干儿子”，这个刚刚用生命“拯救”过他的少年。
眼神里，是纯粹的，无法理解的茫然。
为什么？
周白给了他答案。
他一把揪住唐僧胸前那件锦斓袈裟的领口，将他半个身子都从马背上拽了下来。
两人的脸，几乎贴在了一起。
（￣ヘ￣o#）
周白没有怒吼。
他的声音很轻，很稳，像一把手术刀，精准地剖开唐僧的皮肉，探向他那颗还在迷惑的僧心。
“你那是什么眼神？”
唐僧的嘴唇翕动，喉咙里发出破碎的音节。
“我……为师……”
“你在遗憾什么？”
周白冰冷的声音，直接打断了他。
唐僧的意识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，他几乎是本能地回答：
“我遗憾……未能在五行山下，护住你的周全……”
“护住我？”
周白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，只有刺骨的讥讽。
（￣＿，￣）
“我的命，是我自己押上去的赌注。”
“赢了，我活。”
“输了，我死。”
“从头到尾，这跟你的‘保护’，有哪怕一文钱的关系吗？”
唐僧的瞳孔，猛地收缩。
周白的话，像一根烧红的铁钎，捅进了他引以为傲的“慈悲心”里。
是啊……
五行山下，是谁勘破了猴妖的真相？
是谁制定了脱困的计划？
又是谁，最后用那惨烈的幻术，逼出了自己的杀意？
是周白。
全都是周白。
自己从头到尾，除了念经和恐惧，还做了什么？
自己甚至，只是一个被周白利用，来点燃金箍咒的工具。
一个……累赘。
（ノへ￣、）
周白看着唐僧脸上血色褪尽，看着他眼中开始出现的剧烈动摇，没有给他任何喘息之机。
他凑得更近，声音压得更低，每一个字，都如同魔鬼的低语。
“你根本不是在遗憾我的‘死’。”
“你只是在遗憾，你那颗自以为是的‘圣人之心’，不够完美，出现了瑕疵。”
“你遗憾的，是你自己！”
“收起你那套廉价又可笑的悲悯！它除了能满足你自我感动的伪善，一无是处！”
（￣ε（#￣）☆╰╮o
“伪善……”唐僧喃喃自语，这两个字像两条毒蛇，钻进他的耳朵，啃噬着他的信仰。
佛说，要慈悲为怀，普度众生……
“我告诉你，你现在真正应该遗憾的是什么！”
周白的语调陡然拔高，像一柄重锤，狠狠砸下！
“你应该遗憾，你的宏愿还未完成！”
（○‘3′○）
“你应该遗憾，你还没走到西天！”
“你应该遗憾，你还没有取得那救苦救难的真经！”
“你应该遗憾，这世间亿万正在水深火热中挣扎的苦难众生，还在等着你去普度！”
周白的每一句话，都在唐僧的脑海中，勾勒出一幅更加宏大，更加沉重的画面。
雷音寺，真经，苦海，众生……
这些画面，与周白那张被撕裂的、血肉模糊的脸交叠在一起。
显得那么……微不足道。
“我的‘死’，和你西行取经、普度天下的大业相比，算得了什么？”
“路边的一粒沙？还是山间的一块石头？”
“你居然为了这么一块石头而停下脚步，忘了自己要翻越的万水千山！”
“这，才是你最大的失败！最大的遗憾！”
o（￣皿￣///）
“一个还没有失败的宏愿，一个还在进行中的誓言，它在你的心里，居然比不过一个已经‘发生’的，微不足道的事实？”
“你告诉我！”
“这算哪门子的‘无法弥补’？！”
“你的‘小善’，正在变成葬送我们所有人，葬送你整个取经大业的‘大恶’！”
“给我醒过来！！！”
最后四个字，周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，对着唐僧的耳边，咆哮而出！
轰！！！
（）
唐僧的整个世界，崩塌了。
他那二十几年苦读的经文，他那坚如磐石的佛心，他那自以为是的慈悲。
在周白这番粗暴、野蛮、却又无法辩驳的逻辑面前，被砸得粉碎！
是啊……
是啊！
相比于普度众生的大宏愿……周白的死，算什么？
不！
不对！
周白根本没有死！
我之所以会遗憾，是因为我认为他“死”了！
可如果……如果我将“西行大业”这个还没有失败的宏愿，当做我心中唯一的、至高的执念。
那么，一个尚未失败的宏愿，又怎么能算作是“无法弥补”的遗憾呢？
这个念头，如同一道创世的闪电，劈开了他脑内的混沌！
他灵魂中，那股浓郁到让怨龙垂涎的，“对周白之死的悔恨”气息，在这一瞬间，像是被阳光照耀的冰雪，急速消融、蒸发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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取而代之的，是一股更加庞大、更加坚定、更加宏伟的……
对“大业未成”的执着！
几乎是在他内心认知扭转的同一刹那。
“吼——嘶——？！”
那条已经将巨口凑到两人面前的怨龙，猛地发出一声凄厉到扭曲，又充满了极度迷茫的尖啸！
它空洞的龙目，死死地盯着唐僧。
仿佛在看一盘已经端到嘴边的绝世美味，突然变成了一块滚烫的烙铁！
w（Д）w
它锁定的那个灵魂……变味了！
那股让它沉醉的，“无法弥补的遗憾”的味道，消失了！
规则，无法再判定唐僧是它的猎物！
以规则为食，以规则为骨，以规则为存在的怨龙，它的根基，被周白用一番话，硬生生地……抽空了！
≡ω≡
规则，正在崩溃！
“哗啦啦——”
构成它庞大身躯的涧水开始剧烈地翻腾，不再受控制。
那些镶嵌在龙躯里的痛苦人脸，此刻也停止了哀嚎，转而面面相觑，露出了和龙头一样迷茫的表情。
（。）
紧接着，这些脸孔开始互相指责，仿佛在争论着什么，让整个龙躯都开始剧烈地波动起来，像一个信号极差的影像。
怨龙的身形，在真实与虚幻之间，疯狂闪烁！
ヽ（▽）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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