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光重新亮起的瞬间,劫后余生的喘息声在狭小的房间里此起彼伏。
所有人瘫软在墙边,浑身被冷汗浸透,眼神空洞,许久都没能从刚才那片无边黑暗里回过神。
周子轩的尸体倒在左侧墙角,双目圆睁,面色青紫,死前的恐惧被牢牢定格在脸上。
没有人靠近,没有人出声。
黑暗里那声短促的惨叫、指甲刮擦水泥的刺耳声响、骤然加重的血腥气,已经成了所有人挥之不去的梦魇。
他们终于彻底认清。
所谓站岗,根本不是看守,而是献祭。
站岗者站在房间正中,就是将自己赤裸裸暴露在苏醒的异常面前,成为吸引一切诡异的靶子。
而陈烬,是第一个从靶子上走下来的活人。
所有人的目光,不约而同集中在房间中央那道挺拔身影上。
陈烬缓缓活动了一下微僵的脖颈,动作轻缓,依旧保持着一贯的冷静。
衣衫整齐,分毫未乱,脸上没有恐惧,没有庆幸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。
刚才在黑暗中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,对他而言,不过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对抗训练。
常年习武打磨出的,不只是体魄,更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心境。
“他……他居然没事……”
外卖员王强咽了口唾沫,声音干涩自语,眼神里充满难以置信。
在那种足以把人逼疯的黑暗与异响里,哪怕意志最坚定的人也难免失态,可陈烬却像没事人一般。
白大褂女人苏琴推了推滑落的眼镜,目光在陈烬身上停留许久。
她是众人里第二冷静的人,可即便如此,刚才在黑暗中,她也几乎控制不住尖叫的冲动。
眼前这个武术馆老板的冷静与抗压能力,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的范畴。
“别愣着了。”
苏琴率先打破死寂,声音平稳,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,“规则已经说了,下一岗,六十分钟后开启。我们没有时间休息,必须尽快决定,下一个站岗的人是谁。”
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砸进水面,瞬间激起所有人心底最深的恐慌。
还有下一轮?
刚刚经历过一轮恐怖的黑暗猎杀,所有人心理防线都已濒临崩溃,此刻听到还要再选人站岗,压抑的骚动瞬间炸开。
“还要去?”
微胖妇人张兰脸色惨白如纸,双手死死攥着衣角,声音带着哭腔,“刚才那个人已经死了!再去就是送死!我不去!我死都不去!”
“谁愿意去谁去,反正别找我!”
健身教练赵虎低吼出声,肌肉紧绷,眼神充满抗拒,“上一次让陈烬去是因为他冷静,他能扛得住,我们不行!我们去了就是死!”
“我也不去……”
女大学生林晓眼泪再次涌上来,身体控制不住发抖,“我会害怕,我会忍不住出声,我去了一定会死的……”
恐慌、推卸、抗拒、绝望。
各种情绪在房间里疯狂蔓延,刚刚勉强维持的平静,瞬间荡然无存。
没有人愿意成为下一个靶子。
上一轮陈烬能活下来,是因为他异于常人的冷静与反应能力。
可他们只是普通人,让他们走进那片吃人的黑暗,和直接宣判死刑没有任何区别。
陈烬依旧没有说话。
他缓缓走到墙边,背靠冰冷墙面,目光平静扫过在场每一个人。
十个人。
去掉他自己,剩下九人。
林晓、苏琴、王强、张远、李守田、赵虎、刘倩、张兰、陈默。
有人胆小懦弱,有人暴躁易怒,有人冷静理智,有人神秘莫测,有人自私自利。
上一轮投票,所有人为了自保,毫不犹豫将他推出去。
这一轮,他们依旧会做出同样的选择。
果然。
人群沉默片刻,西装男张远率先抬头,目光下意识看向陈烬,眼神闪烁,语气带着试探。
“陈烬,上一轮你……你成功撑下来了,说明你比我们都适合站岗。要不……这一轮还是你来吧?”
此言一出,所有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,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“对!对!还是陈烬你来!”
王强连忙附和,“你有经验,你肯定还能活下来,我们去了真的会死!”
“我同意!”
“我也选陈烬!”
“只有陈烬最合适!”
声音此起彼伏,所有人都在拼命劝说,拼命将陈烬推向死亡。
他们选择性忽略,陈烬也是人,也会害怕,也会面临危险。
在他们眼里,陈烬能活一次,就能活第二次,只要让他一直站岗,他们就能一直安全。
自私与冷漠,在这座封闭囚笼里暴露得淋漓尽致。
林晓咬着唇,没有说话,默默低下头,算是默认。
白发老人李守田叹了口气,浑浊目光里充满无奈,却也没有反对。
只有苏琴皱起眉头,脸上露出一丝不赞同。
“你们这样不合适。”
苏琴开口反驳,目光扫过众人,“上一轮已经是陈烬站岗了,规则虽然没有说不能连续站岗,但你们不能把所有危险都推到一个人身上。这对他不公平。”
“公平?”
赵虎嗤笑一声,眼神充满偏执,“都什么时候了还讲公平?在这里能活下去才是公平!他能活,就让他去!总比我们所有人都死了强!”
“就是!活命最重要!”
张兰尖声附和,“苏医生,你要是伟大你怎么不去?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!”
苏琴脸色瞬间沉下,却一时无言以对。
在死亡面前,所有道理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一直站在阴影里的黑衣男人陈默,缓缓抬起眼,目光落在陈烬身上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他没有说话,却用眼神明确表达态度——选陈烬。
人群瞬间分成两派。
一派是以赵虎、张兰、张远为首的绝大多数,坚持让陈烬继续站岗。
另一派只有苏琴一人,主张公平轮换,却势单力薄,无人响应。
所有人目光再次集中在陈烬身上,有恳求,有逼迫,有敬畏,有冷漠。
陈烬缓缓抬起眼,视线平静扫过每一张逼迫他的面孔。
他没有愤怒,没有不满,没有拒绝,也没有答应。
只是声音低沉、清晰、没有任何波澜地开口:
“规则没有禁止连续站岗。但我可以提醒你们,这一轮的异常,会比上一轮更强。”
简单一句话,让所有人动作僵住。
更强?
那岂不是说,就算是陈烬,也不一定能活下来?
一旦陈烬死了,无人站岗,全员都会被处决。
赵虎脸色瞬间变了变,刚才的强硬消散大半。
张远也咽了口唾沫,眼神多了一丝犹豫。
他们只想活命,不想把唯一的“盾牌”活活耗死。
“那……那怎么办?”
王强慌乱开口,“总不能一直让陈烬去,可我们去了也撑不住啊……”
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。
所有人都陷入两难境地。
让陈烬去,怕他撑不住,全员陪葬。
让别人去,怕别人直接崩溃,当场死亡,还是全员陪葬。
无论怎么选,都像是在走钢丝。
苏琴深吸一口气,再次开口,语气更加坚定:
“轮流制。按照我们刚才自我介绍的顺序,依次站岗。这一轮,轮到林晓。”
所有人猛地看向林晓。
林晓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身体剧烈颤抖,眼泪疯狂涌出,拼命摇头。
“不……我不行……我真的不行……求求你们,别选我……”
她吓得语无伦次,精神濒临崩溃,“我会叫出来,我会动,我会死的……”
看着林晓吓破胆的模样,所有人都皱起眉头。
让她去站岗,几乎是十死无生。
一旦她违规,所有人都要跟着一起死。
“不行,不能选她!”
张远立刻摇头,“她太胆小了,肯定撑不住,会害死我们所有人!”
“那选老人?”
赵虎目光看向李守田,语气犹豫,“老人年纪大了,站都站不稳,更不可能撑过黑暗……”
老人身体一颤,眼神充满恐惧,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女人、老人、学生、外卖员、主妇……
一圈看下来,所有人都觉得对方不适合站岗,都觉得对方会害死自己。
猜忌再次疯狂滋生。
“都别争了。”
陈默再次开口,声音冰冷,瞬间压过所有嘈杂,“选一个最没用、死了也不可惜的人。一旦他违规,我们就立刻投票把他指认成无序者,保全剩下的人。”
冷血、残酷、毫无人性。
可这句话,却精准戳中所有人心底最阴暗的念头。
林晓脸色彻底失去血色,瘫软在墙角,眼神充满绝望。
她很清楚,在所有人眼里,她就是那个“最没用、死了也不可惜”的人。
苏琴脸色彻底冷了下来:“你们这不是选站岗者,你们这是选祭品!”
“那又怎么样?”
陈默冷笑一声,眼神阴鸷,“在这里,弱者本就该先死。规则从来都不是保护弱者的。”
这句话,像一把冰冷的刀,刺穿了最后一层温情脉脉的伪装。
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。
没有人反驳陈默的话,因为所有人心里,都是这么想的。
赵虎、张远、王强、张兰、刘倩……
所有人目光,都悄悄落在了林晓身上。
沉默,就是默认。
林晓看着一道道投向自己的、冰冷而自私的目光,彻底绝望了。
她知道,自己已经被所有人抛弃了。
苏琴紧紧攥着拳头,却无力回天。
她一个人的声音,根本对抗不了九个自私的灵魂。
陈烬靠在墙边,静静地看着这一切。
他没有阻止,也没有赞同。
他只是在观察,观察人性在死亡面前的底线,观察房间里每一处细微变化,观察隐藏在规则与异常背后的破局点。
他很清楚。
投票已经毫无意义。
结果早已注定。
【距离下一轮站岗剩余时间:10分钟。】
虚空之上,冰冷文字再次刷新,无情地催促着所有人做出决定。
林晓瘫坐在地上,眼泪无声滑落,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。
没有人同情她,没有人安慰她,所有人都在冷漠地等待着,等待着将她推入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。
陈烬缓缓抬起眼,目光落在天花板与墙面的交界处。
那里,一道极其细微、几乎看不见的裂痕,在灯光下一闪而逝。
他的眸子里,终于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。
破局的线索,好像出现了。
而此时,人群中已经有人开始低声催促。
“快决定吧,没时间了。”
“就选林晓吧。”
“对,只能选她了。”
一道道冰冷的声音,像一把把尖刀,狠狠扎进林晓的心脏。
虚空文字再次刷新。
【请在5分钟内,投票选出站岗者。】
【超时未选出,全员处决。】
死亡的倒计时,再次狠狠掐住了所有人的喉咙。
林晓缓缓闭上眼,两行绝望的泪水滑落。
她知道,自己逃不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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