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睁开眼,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陌生的街道上。
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雾。不是普通的晨雾,而是一种灰白色、像活物一样翻滚涌动的雾气,能见度不足三米。脚下的路面是斑驳开裂的水泥地,裂缝里长着枯黄的野草,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。远处隐约能看到一些建筑物的轮廓——低矮的房屋,尖顶的教堂,生锈的路灯杆。一切都笼罩在死一般的寂静中,连风声都没有。
林默深吸一口气,冰冷的雾气灌进肺里,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气息,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烧过。这种味道他太熟悉了——在孤儿院那场火灾之后,他闻过同样的气味。那是皮肉烧焦的味道,混合着木头和布料燃烧后的余烬。
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上的五个印记,那是前两个副本留下的痕迹,此刻正在微微发烫,像是在提醒他,新的危险已经来临。
【欢迎进入第三副本:寂静岭·血色小镇】
【副本难度:SSS】
【副本背景:1952年,这个小镇发生了一场惨烈的大火,数百人丧生。此后浓雾常年不散,怨魂游荡其间。小镇会在“表世界”和“里世界”之间切换,里世界是一切扭曲与恐怖的源头。请务必小心——雾中的东西,比你想象的更可怕。】
【本轮参与人数:8人(全球天选者)】
【存活条件:找到离开小镇的方法,或活过七天。】
【特殊规则:收音机是唯一可靠的指引。请随身携带收音机,它会提醒你危险临近。如果在里世界死亡,你在表世界也会死亡。反之亦然。】
【当前存活人数:8/8】
光幕消失的瞬间,林默感觉到手里多了个东西。低头一看,是一个老式的便携收音机,黑色的塑料外壳有些磨损,顶端有一根可伸缩的天线,侧面有一个调频旋钮。他按下开关,收音机里传出沙沙的电流声,接着是一个低沉嘶哑的男声,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,断断续续,带着诡异的回音:
“浓雾……隐藏着猎犬……它们能闻到活人的气味……如果听到呼吸声……快跑……快跑……”
猎犬。
林默下意识握紧收音机,身体微微下蹲,进入警戒状态。他竖起耳朵,努力分辨周围的动静。雾气太浓,什么也看不清,但他隐约听到一些细碎的声响—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移动,脚爪踩在碎石子上发出的摩擦声,很轻,但数量不少。
他屏住呼吸,慢慢后退,直到后背靠上一根冰冷的路灯杆。金属的触感透过衣服传来,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。
收音机继续播报,声音变得更加低沉:
“规则一……不要相信你看到的任何人……包括镜中的自己……哪怕是最熟悉的脸,也可能是假的……”
“规则二……如果听到有人叫你的名字……千万不要回应……无论那声音多熟悉……都不要回应……回应了,它们就会找到你……”
“规则三……天黑后……绝对不要出门……天黑后,它们会出来狩猎……”
“规则四……收音机是唯一可靠的指引……如果收音机突然没声了……说明里世界即将降临……做好准备……躲起来……”
话音刚落,收音机里又只剩下沙沙的电流声。
林默把这些规则在心里默念了三遍,确保自己记住。他同时观察周围的环境,试图找到一些参照物。路灯杆上挂着一块生锈的路牌,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,只能隐约辨认出一个“S”开头的单词。
细碎的声响越来越近了,而且不止一个方向,像是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。林默不敢再停留,他压低身子,贴着街边的建筑往前移动。浓雾是最好的掩护,但也可能让他一头撞进怪物的怀里。他每一步都走得很轻,尽量不发出声音。
走了大约五分钟,前方的雾气里浮现出一栋建筑的轮廓——是一座教堂,尖顶上的十字架锈迹斑斑,在雾中若隐若现。教堂的窗户透出微弱的光,在这种地方显得格外诡异。
林默正要加快脚步过去,突然听到一个声音从侧后方传来:
“林默……林默……”
是他的名字,而且那声音很熟悉,像是……像是孤儿院院长的声音,那个把他从小养大的老人。院长说话时总带着一点沙哑,还有那种慈祥的语气,此刻那声音一模一样。
林默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院长早就去世了,三年前就埋在了城郊的公墓里,怎么可能在这里?
他想起规则二——不要回应。
他咬紧牙关,加快脚步往前走,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。
“林默……你怎么不理我……是我啊……我是院长……”那声音越来越近,就在身后几米的地方,甚至能听到脚步踩在地上的声音。
林默额头冒出冷汗,他几乎是小跑着冲向教堂。教堂的门是厚重的橡木门,门上雕刻着一些圣经故事,他的手已经摸上了门把手。
“林默——!”
最后一声尖叫刺得耳膜生疼,声音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。林默一把推开门,冲进去,反手关上。
门“砰”的一声合上,那声音被隔绝在门外,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和喘息。
林默靠在门上,大口喘气,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。手腕上的五个黑色印记此刻变得滚烫,像是在警告他这里也不安全。
教堂里很暗,只有几排木质长椅和一座破旧的祭坛。彩色玻璃窗透进微弱的光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图案,那些图案在昏暗中显得有些扭曲。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,还有一股淡淡的蜡烛燃烧过的气息。
林默稍微平复了一下呼吸,开始观察教堂内部。突然,他发现长椅上坐着几个人。
他们听到动静,纷纷抬起头看向林默。
一共七个人——俄罗斯的伊万诺夫,德国的弗兰克,日本的山田一郎,还有四个生面孔: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女人,两个棕色皮肤的男人,还有一个戴眼镜的白人男性。
“林!”弗兰克惊喜地站起来,快步迎上来,“太好了,你还活着!”
林默点点头,慢慢走过去。他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每个人的影子——有影子,而且影子都正常,说明都是活人。但他的警惕没有完全放下。
“你们怎么聚在这里的?”他问,声音还有些喘。
伊万诺夫开口解释,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低沉沉稳:“我们被传送到小镇的不同地方,都被那些东西追,最后都躲到这座教堂里来了。这里似乎是安全区,那些怪物不敢进来。”
“什么怪物?”林默问。
“无脸人。”山田一郎推了推眼镜,镜片上反射着微弱的光,“它们没有五官,行动诡异,而且速度很快。我被追了三条街才甩掉。”
“我遇到的是猎犬。”那个金发女人开口,她的英语带着法国口音,“腐烂的狗,眼睛会发光。它们跑得极快,我差点被咬到。”
林默扫了一眼众人,问:“收音机里的规则你们都听到了吗?”
众人纷纷点头。
林默看向弗兰克:“你的收音机呢?打开我听听。”
弗兰克愣了一下,但还是掏出自己的收音机,按下开关。
里面传出的声音却和别人的不一样——更尖锐,更急促,说的是德语,但林默大致能听懂:“不要相信他们……他们不是人……快逃……快逃……”
林默脸色一变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弗兰克身上,气氛瞬间变得紧张。
弗兰克自己也是一脸惊愕,他赶紧关掉收音机,有些慌乱地说: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我的收音机坏了吗?”
“规则说,收音机是唯一可靠的指引。”伊万诺夫冷冷地说,他的手已经摸上了腰间别着的铁管,“如果它叫我们不要相信你,那你就不能相信。”
弗兰克急了,他站起来,摊开双手:“可我是人啊!你们看我有影子,有体温!你们可以摸,我是热的!”
林默走到弗兰克面前,抬起手腕,把五个黑色印记对准他。印记静静地躺在皮肤上,没有任何反应,没有发光,也没有发热。
“他是人。”林默宣布。
众人松了口气,但眼神里依然残留着警惕。
“但为什么他的收音机不一样?”山田一郎问出了关键问题。
林默沉思片刻:“可能他之前去过的地方干扰了收音机。弗兰克,你一开始被传送到哪里?去过什么地方?”
弗兰克努力回忆:“我一开始被传送到一个医院附近。那医院看起来很旧,我就躲进去了。里面很暗,有很多房间,我好像……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,但没敢细看。后来被东西追出来,才跑到这里。”
医院。
林默记下了这个信息。他隐约觉得,那所医院可能是关键地点之一。
“现在讨论一下接下来的行动。”林默扫视众人,声音冷静,“收音机说,要离开这个小镇,必须敲响七个钟。分别是教堂、学校、医院、警局、旅馆、剧院、墓园。我们有八个人,可以分组行动,提高效率。”
众人没有异议。
林默迅速分组:“我和伊万诺夫一组,负责学校和医院。弗兰克和山田一组,负责警局和旅馆。剩下四位——”他看向那四个欧洲选手,“你们分成两组,一组负责剧院,一组负责墓园。有问题吗?”
金发女人——后来知道她叫艾玛,法国人——点头:“没问题。但墓园听起来很危险,我们可能需要两个人。”
“那就你们四个自己协调。”林默说,“记住,敲钟会引来猎犬,敲完后立刻跑,躲起来。天黑前必须回到这里集合。天黑后绝对不要在外面逗留。”
众人确认后,林默和伊万诺夫率先走出教堂。
外面的雾气似乎淡了一些,能见度增加到十几米。两人沿着街道往学校方向走去。街道两旁的房屋都是老旧的木屋,门窗紧闭,有的甚至已经坍塌,露出焦黑的横梁——那是大火的痕迹。偶尔能看到废弃的汽车,锈得只剩骨架,轮胎早已腐烂。整个小镇死气沉沉,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,踩在碎石子上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。
“你感觉到了吗?”伊万诺夫突然低声问。
“什么?”
“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们。”伊万诺夫说,他的声音很轻,但林默听得清清楚楚。
林默也感觉到了,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如芒在背,好像有无数双眼睛隐藏在雾气里,正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。但环顾四周,什么都没有,只有浓雾和那些沉默的建筑。
“加快速度。”林默说。
两人加快脚步,很快来到学校门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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