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和伊万诺夫回到教堂时，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。
教堂里，弗兰克和山田一郎已经回来了，两人浑身是血，坐在长椅上大口喘气。艾玛和卡洛斯也回来了，他们看起来同样狼狈，但至少没有受重伤。皮埃尔和汉斯——那两个负责墓园的选手，还没有回来。
“你们敲了几个？”林默问弗兰克。
弗兰克抬起头，脸上有一道深深的抓痕，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，差点伤到眼睛。他的声音沙哑：“两个。警局和旅馆。旅馆里全是怨魂，我们差点出不来。”
山田一郎的情况更糟，他的左手臂用撕下的衣服胡乱包扎着，血还在往外渗。他补充道：“那些怨魂会伪装成活人。在旅馆里，我差点被一个‘服务员’骗进地下室。地下室里有几十具尸体，都是被烧死的。它们会动，会爬……”
林默点头：“我们也敲了两个。一共四个了。”
“还剩三个。”伊万诺夫说，“剧院、墓园和教堂。”
林默看向教堂里的钟——那口铜钟静静地挂在祭坛旁边，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幽暗的光泽。那是他们进入小镇的地方，也是最后一个需要敲响的钟。
“教堂的钟，现在敲吗？”艾玛问，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。
林默走到窗边，透过破碎的彩色玻璃往外看。雾气依然浓重，但光线已经明显暗了下来，远处的建筑轮廓渐渐模糊，融入黑暗之中。他摇了摇头：“不能敲。天黑后敲钟太危险。等明天。”
众人没有异议。
夜幕终于完全降临。
教堂里点起几根蜡烛，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，更多的空间隐没在黑暗中，仿佛随时会有东西从阴影里冲出来。八个人围坐在祭坛周围，没有人说话，只有收音机的沙沙声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。
林默坐在角落里，背靠着冰冷的石墙，目光一直盯着窗外。外面一片漆黑，什么也看不见，但偶尔能听到一些声音——很轻的脚步声，低沉的嘶吼，还有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哭泣声。那些东西，在夜里活动。
“皮埃尔和汉斯还没回来。”艾玛低声说，声音里带着担忧。
没有人回答。
沉默持续了很久。
伊万诺夫走到林默身边，在他旁边坐下。铁管横放在膝盖上，他握得很紧，指节泛白。
“你睡一会儿。”伊万诺夫说，“我守着。”
林默摇头：“睡不着。”
伊万诺夫没有再劝，只是默默地坐在他身边。
过了很久，林默突然问：“你在想什么？”
伊万诺夫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想我女儿。”
林默愣了一下：“你有女儿？”
“有。”伊万诺夫点头，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，但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自言自语，“七岁。叫娜塔莎。”
“她是我参加这个游戏之前，最后见到的人。”伊万诺夫继续说，“我抱着她，跟她说，爸爸要出趟远门，很快回来。”
他苦笑了一下。
“但我知道，可能回不来了。”
林默沉默。
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你呢？”伊万诺夫问。
林默摇头：“我没有家人。孤儿院长大的。”
伊万诺夫拍拍他的肩膀：“那现在，我们都是你的家人。”
林默心里一暖，但没有说话。他低下头，看着手腕上的印记。五个印记在黑暗中微微泛着红光，像五只眼睛，冷冷地注视着他。
弗兰克走过来，在他们旁边坐下。他的伤口已经简单处理过，但脸上的抓痕依然触目惊心。
“还在想医院的事？”弗兰克问。
林默点点头：“那个女孩……她太像活人了。如果不是印记没有反应，我可能会相信她。”
“这就是这个副本的恐怖之处。”弗兰克说，“真真假假，让你分不清什么是真实，什么是虚幻。你越是相信，就越容易落入陷阱。”
山田一郎也凑过来，推了推眼镜：“我在旅馆里遇到的那个‘服务员’也是这样。她看起来完全正常，有影子，有体温，说话也很自然。但她把我往地下室引，如果不是我留了个心眼，现在可能已经和那些尸体躺在一起了。”
“你们说，皮埃尔和汉斯……”艾玛欲言又止。
没有人回答她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，蜡烛越烧越短，火光摇曳，在墙上投下诡异的影子。收音机一直响着，沙沙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低语。
突然，收音机里的声音变了。
不再是沙沙声，而是一个清晰的、冰冷的男声：
“里世界即将降临……里世界即将降临……所有人做好准备……”
林默猛地站起来。
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。
墙壁上渗出暗红色的液体，那些彩色玻璃上的圣像扭曲成怪物，张着嘴，像是在无声地尖叫。长椅开始腐烂，长出黑色的霉菌，霉斑迅速蔓延，覆盖了整个教堂。
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，还有一股焦糊的气息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燃烧。
窗外的浓雾变成了血红色。
里世界，又来了。
而且这次，是在教堂里。
“不要慌！”林默大喊，“聚在一起，不要分开！”
八个人背靠背围成一圈，警惕地观察四周。
祭坛上那尊十字架扭曲成了倒挂的形状，上面钉着一个活人——不，是怨魂，它在痛苦地扭动，发出凄厉的尖叫。四周的长椅上坐满了怨魂，它们有老有少，有男有女，都是被烧死的样子，皮肤焦黑，露出白骨。
那些怨魂齐刷刷转过头，盯着他们。
然后，它们站起来，朝他们围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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