墓室尽头,最后一扇门静静地矗立在黑暗中。
那是一扇巨大的石门,通体漆黑,表面没有任何雕刻,只有正中央刻着一个符号——一个眼睛,但和之前的都不一样。这只眼睛的眼眶里没有瞳孔,只有无尽的黑暗,像是能吞噬一切光。
林默站在门前,盯着那个符号,手腕上那六道疤痕隐隐作痛。印记已经没了,能量已经耗尽,他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人,手里只剩一把匕首和几块碎裂的护身符石头。
身后,七个人相互搀扶着站起来,每个人都带着伤。伊万诺夫捂着胸口,刚才那一撞可能断了一两根肋骨。弗兰克的腿被划了一道口子,血流不止,他用撕下的衣服胡乱包扎着。山田一郎的眼镜碎了一片,看东西只能眯着眼。艾玛的脸色惨白,她被阿努比斯雕像的余光扫到,整个人现在还处于半恍惚状态。卡洛斯的手臂脱臼了,自己咬牙接了回去,疼得满头大汗。霍克年纪最大,虽然伤得不重,但体力消耗最大,靠在墙上喘气。阿尔贝托浑身是伤,但精神还算稳定,一直盯着那扇门研究。
“这门上没有机关。”阿尔贝托检查了半天,得出结论,“只是普通的石门,用力就能推开。”
林默点点头,但没有急着推门。他回头看着众人:“接下来是第一执事。没人知道他有多强,但肯定比刚才那个强十倍。你们现在这样,确定要进去吗?”
伊万诺夫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俄罗斯人特有的倔强:“不进等死吗?”
弗兰克包扎好腿,站起来试了试,虽然有点瘸,但还能走:“我的伤不碍事。安娜还在等我回去。”
山田一郎推了推那一片碎镜片的眼镜,看不清表情,但声音很稳:“日本武士,从不后退。”
艾玛深呼吸了几次,脸色稍微恢复了一些,她握紧手里的短刀:“法国女人,也不会后退。”
卡洛斯活动了一下刚接上的手臂,疼得龇牙咧嘴,但还是点了点头。
霍克站直身子,虽然疲惫,但眼神依然锐利:“活到我这个岁数,早就看开了。走吧。”
阿尔贝托扶了扶眼镜,轻声说:“我已经研究古埃及一辈子了,能亲眼看到法老的棺椁,死也值了。”
林默看着他们,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这些人,每一个都有活下去的理由,但每一个都选择了跟他一起走进这扇门。
“好。”他转过身,双手按在石门上,“那就一起进去。”
他用力推门。
门很重,伊万诺夫、弗兰克、山田一郎也上来帮忙。八个人一起用力,石门缓缓打开。
一股阴冷的风从门里吹出来,带着浓烈的腐朽气息,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——那是古埃及人制作木乃伊时用的香料,混着树脂和没药,但此刻闻起来更像是坟墓的味道。
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空间,比之前任何一个墓室都要大。穹顶高得几乎看不见,只有无尽的黑暗。四壁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支火把,火焰是诡异的蓝色,照亮了周围的浮雕。
那些浮雕不再是死亡场景,而是法老拉美西斯三世一生的辉煌——他征战四方,俘虏敌人;他加冕为王,接受万民朝拜;他祭祀神灵,祈求庇佑;他建造神庙,永垂不朽。每一幅浮雕都栩栩如生,法老的形象高大威猛,眼睛里镶嵌着宝石,在蓝光下闪闪发光。
墓室中央,是一座巨大的石棺。那石棺比普通的棺材大两倍,通体用黄金包裹,表面镶嵌着无数宝石,在蓝光下闪烁着七彩的光芒。石棺周围摆满了陪葬品——金器、珠宝、雕像、战车,堆积如山,价值连城。
“这就是……拉美西斯三世的棺椁……”阿尔贝托的声音发颤,眼眶泛红,几乎要跪下来。
但林默没有看那些财宝,他盯着石棺旁边站着的那个人。
那是一个老人,穿着简单的白色亚麻长袍,赤着脚,满头白发,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。他看起来很普通,就像一个在沙漠里生活了一辈子的埃及老人。但他站在那里,就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,仿佛整座金字塔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。
他抬起头,看向众人。
那是一双正常的眼睛,黑色的瞳孔,白色的巩膜,但被那双眼睛盯着,每个人都感觉自己的灵魂被看穿了。
“你们终于来了。”他开口,声音平静而苍老,像是沙漏里的沙子缓缓流淌,“我等了四千年。”
林默心里一凛。
四千年?
“你是……第一执事?”他问。
老人点点头,嘴角微微上扬,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:“我是守门人第一执事,也是这座金字塔的守护者。四千年前,我是法老的祭司长,亲手为拉美西斯三世制作木乃伊,主持他的葬礼。法老赐我永生,让我永远守护他的安息之地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就这一步,整个墓室都震动了一下,头顶落下簌簌的沙土。
“四千年了,我见过无数盗墓者、探险家、天选者。他们有的贪婪,有的勇敢,有的愚蠢,但最终,他们都变成了这里的陪葬品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八个人,“你们也不例外。”
伊万诺夫握紧铁管,想冲上去。
但老人只是看了他一眼,伊万诺夫就感觉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在身上,双腿一软,几乎要跪下。
“别急。”老人说,“我会一个一个来。先让你们看看,什么是真正的绝望。”
他抬起手,轻轻一挥。
墓室里的蓝色火把突然全部熄灭,陷入彻底的黑暗。
然后,黑暗中开始出现光点。
那些光点从四面八方升起,越来越多,越来越亮。最后,众人看清了那些光点是什么——
那是无数双眼睛。
整个墓室的墙壁上、穹顶上、地面上,密密麻麻全是眼睛。它们有的大,有的小,但都是血红色的,瞳孔里燃烧着幽绿的火焰。那些眼睛盯着他们,眨动着,像是在等待什么。
“这是我在四千年里收集的。”老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,“每一个死在这里的人,他们的眼睛都留了下来。他们能看到你们,能感受到你们的恐惧。他们会陪着你们,直到你们也变成他们的一员。”
林默咬牙,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眼睛。他盯着黑暗中老人的方向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“勇气可嘉。”老人的声音带着笑意,“但勇气,在这里是最没用的东西。”
黑暗中突然伸出一只手,抓住林默的脚踝。
林默低头,看到地上探出一只手——干枯的,焦黑的,像是木乃伊的手。他用力挣了挣,挣不开。更多的从地下伸出来,抓住他的腿,他的腰,他的胳膊。
其他人也一样,全被那些手抓住了。
“这些是过去四千年里死在这里的人。”老人的声音说,“他们变成了金字塔的一部分,永远守护着法老。现在,他们也来守护你们了。”
林默挣扎着,但那些手力量极大,像铁钳一样把他死死固定住。他看到伊万诺夫在挣扎,弗兰克在挣扎,但都挣不开。
老人从黑暗中走出来,站在林默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
“你就是林默。”他说,“杀了我们六个代理人,三个执事。你的名字,我早就知道了。”
林默盯着他,没有说话。
“你的印记呢?”老人问,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,“哦,我忘了,在诅咒祭司那里用完了。你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人,连蚂蚁都不如。”
他蹲下来,伸手捏住林默的下巴,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。
“你知道吗?我曾经也是个天选者。”老人说,声音变得低沉,“四千年前,我被选进这个游戏。那时候的副本比现在简单,我活了下来,得到了永生。但我发现,永生不是恩赐,是诅咒。我看着亲人死去,看着朋友死去,看着整个世界不断变化,而我还活着。”
他松开手,站起来。
“后来我找到了守门人。他们给我一个选择——要么永远痛苦地活着,要么成为他们的一员,用别人的痛苦来减轻自己的痛苦。我选了后者。这一选,就是四千年。”
林默盯着他,冷冷地说:“所以你就变成了怪物。”
老人笑了,笑声苍凉:“怪物?也许吧。但你们呢?你们为了所谓的国运,拼了命往这里闯,不也是为了活?你们和我有什么区别?”
“区别就是,我们不会把自己的痛苦强加给别人。”林默说。
老人沉默了几秒,然后点点头:“好,那就让我看看,你的这份信念,能不能救你。”
他一挥手,那些抓住林默的手突然松开。
林默爬起来,警惕地盯着老人。
“我给你一个机会。”老人说,“一对一,你和我。如果你赢了,我就放你们所有人走。如果你输了,你们全部留下来,永远陪我。”
“林,别答应!”伊万诺夫大喊。
林默没有回头,只是盯着老人。
“说话算话?”
老人点头:“我活了四千年,从不食言。”
林默深吸一口气,握紧手里的匕首。
“好。”
老人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欣赏。
“有胆量。”他说,“来吧。”
他抬起手,手里凭空出现一把剑——那是古埃及的青铜剑,剑身刻满符文,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。
林默握紧匕首,冲了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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