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九天。
距离第七道光点重合,只剩最后二十四小时。
柏林泰格尔机场的VIP候机室里,八个人围坐在一起,面前摊开着各种装备。阿尔贝托最后一次检查怀表,那七个光点已经几乎重合,只剩下细微的缝隙。
“今晚午夜,它们会完全重合。”他抬起头,眼镜片上反射出表盘的光,“到时候,怀表会指引我们具体位置。”
林默点点头,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。德国的冬天来得很快,前几天还只是飘雪,现在已经是漫天飞白。机场跑道上,飞机起降频繁,忙碌而有序。
弗兰克正在给每个人分发御寒装备——极地专用的羽绒服、保暖内衣、防风面罩、护目镜、手套、雪地靴。还有氧气瓶、信号枪、卫星电话、急救包、高热量食物。
“北极现在正值极夜。”霍克说,他是唯一一个去过北极的人,“二十四小时都是黑夜,气温能降到零下五十度。暴风雪说来就来,能见度几乎为零。”
“那怎么找入口?”艾玛问。
阿尔贝托举起怀表:“它会带我们过去。只要在北极点附近,怀表会感应到。”
卡洛斯皱着眉:“我们怎么去?徒步?”
“直升机。”霍克说,“我已经联系好了一架直升机,在挪威朗伊尔城待命。我们先飞朗伊尔城,然后换直升机进入北极点。朗伊尔城是地球上最北端的城市,有煤矿、科考站,也有机场。”
“钱呢?”山田一郎问。
霍克笑了,那笑容有些无奈:“我把一辈子的积蓄都拿出来了。反正如果回不来,留着也没用。”
众人沉默。
林默看着他们,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。这些人,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,把身家性命都押上了。
“我们一定能回来。”他轻声说。
伊万诺夫握紧手里的铁管,那根铁管已经换成了钛合金材质,更轻更硬,两端还加了钨钢尖刺。他给女儿打了个电话,说了很久。挂断后,他深吸一口气,眼神坚定。
弗兰克检查着医药包,把吗啡、止血粉、抗生素一一清点。他的手很稳,但林默看到他的指尖微微颤抖——他也在害怕。
山田一郎换了一副新眼镜,钛合金镜架,防弹镜片。他把一袋袋盐、艾草、圣水装进背包,分门别类,井井有条。
艾玛和卡洛斯互相检查装备,偶尔交换一个眼神,那眼神里有爱意,也有决绝。
霍克把一张全家福塞进内衣口袋,那是他孙子刚寄来的。
阿尔贝托抱着怀表,嘴里念念有词,像是在祈祷。
林默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雪花贴在玻璃上,很快融化,留下水痕。他抬起手腕,那六个金色印记微微发光,温暖而恒定。
“各位。”他转身,看着所有人,“第九副本是守门人的老巢,肯定比我们经历的任何副本都危险。我们可能会死,可能会永远留在那里。但如果我们不去,守门人就会继续猎杀天选者,继续吞噬灵魂,继续伤害我们的家人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每一张脸。
“所以,我们必须去。不是为了国运,不是为了奖励,是为了让我们的家人,能安心地活下去。”
伊万诺夫第一个站起来:“为了娜塔莎。”
弗兰克第二个:“为了安娜。”
山田一郎推了推眼镜:“为了那些死去的同胞。”
艾玛和卡洛斯对视一眼,同时说:“为了我们未出生的孩子。”
霍克笑了:“为了孙子。”
阿尔贝托抱着怀表,轻声说:“为了四千年里死去的天选者。”
林默点头:“为了所有人。”
八只手叠在一起。
“出发。”
登机广播响起。
八个人背起行囊,走出候机室。
雪越下越大,但他们的脚步坚定。
飞机冲破云层,飞向北极。
十二个小时后,他们降落在朗伊尔城。
这是地球上最北端的城市,位于挪威斯瓦尔巴群岛。正值极夜,二十四小时不见阳光,只有昏黄的灯光照亮街道。气温零下三十度,寒风如刀。
来接他们的是一个挪威向导,叫奥拉夫,五十多岁,满脸络腮胡子,穿着厚重的皮草。他开着一辆雪地摩托改装的履带车,车上可以坐六个人。
“你们确定要去北极点?”奥拉夫的声音在风雪中几乎听不清,“这个季节,没有疯子会去那里。暴风雪说来就来,温度能降到零下五十度。直升机都可能被冻住。”
“确定。”霍克用挪威语回答,他是唯一会挪威语的人。
奥拉夫盯着他们看了很久,最后耸耸肩:“行吧,反正你们付了钱。但直升机只能把你们送到北纬八十九度,剩下的路你们得自己走。再往北,磁场干扰太大,直升机没法飞。”
“足够了。”
众人上车,履带车在雪地上颠簸前行。
朗伊尔城的机场很小,只有一条跑道。一架红色的直升机停在雪地里,螺旋桨上结着冰。飞行员是个沉默的年轻人,看到他们只是点点头,示意上机。
直升机起飞,朝北飞去。
窗外是无尽的黑暗,只有仪表盘上的灯光和偶尔闪烁的极光。林默盯着怀表,那七个光点正在缓缓靠拢,只剩下头发丝那么细的缝隙。
“还有多久?”伊万诺夫问。
阿尔贝托看了看表:“两个小时。”
众人沉默。
直升机在黑暗中飞行,发动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。林默闭着眼睛,感受着印记的温度,让思绪放空。
突然,怀表震动了一下。
他猛地睁开眼,表盘上那七个光点完全重合了。
“到了?”弗兰克问。
林默看向窗外,外面依然是黑暗,什么也看不见。但他能感觉到,有什么东西在那里,在黑暗中注视着他们。
“下降!”霍克对飞行员喊,“准备降落!”
直升机开始下降,螺旋桨卷起的雪雾模糊了视线。当起落架接触冰面的那一刻,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轻微的震动。
舱门打开,刺骨的寒风灌进来,瞬间冻得人几乎窒息。
八个人跳下直升机,站在一望无际的冰原上。
头顶是无尽的黑夜,脚下是厚达数米的冰层。远处,极光在天边舞动,绿色和紫色的光芒交织,诡异而美丽。
阿尔贝托举起怀表,表盘上的光点在微微闪烁,像是心跳。他转了一个圈,光点的亮度随之变化。
“那边。”他指向北偏东的方向,“大概五公里。”
众人背上行囊,朝那个方向走去。
五公里,在北极的冰原上,是漫长的跋涉。积雪没过小腿,每一步都要用力拔出来。寒风如刀,即便穿着最厚的羽绒服,也感觉不到温暖。
林默走在最前面,手腕上的印记一直发光,驱散周围的黑暗。那光芒很微弱,但在无尽的极夜里,却像是灯塔。
走了不知道多久,前方突然出现一道裂缝。
那是一道冰缝,宽约三米,深不见底。裂缝边缘是幽蓝的冰层,下面是无尽的黑暗。
“绕过去?”伊万诺夫问。
阿尔贝托看着怀表,摇头:“不行,入口就在裂缝下面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。
三米宽的裂缝,跳不过去,只能下去。
霍克掏出绳索,系在每个人腰上。他当过登山向导,对这种地形熟悉。八个人连成一串,霍克第一个下去,其他人依次跟上。
冰缝里比外面更冷,但那是一种刺骨的湿冷。手电的光束照不到底,只能看到周围冰壁上的纹理。那些纹理很诡异,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。
下降了大约三十米,脚下突然踩到实地。
那是一片冰洞,宽阔无比。四周的冰壁上,刻满了浮雕——那是古埃及的浮雕,有法老、有神祇、有献祭的场面,和在金字塔里看到的一模一样。
“这怎么可能……”阿尔贝托喃喃自语,“北极怎么会有古埃及的浮雕?”
林默盯着那些浮雕,手腕上的印记烫得惊人。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,在冰洞深处。
“走。”
众人沿着冰洞往里走。冰洞越来越宽,四周开始出现石柱——那些石柱和金字塔里的一模一样,只是被冰层包裹。
最后,他们来到一个巨大的冰室。
冰室中央,立着一扇门。
那是一扇巨大的石门,通体漆黑,表面没有任何雕刻。但门的正中央,刻着一只眼睛——那只眼睛和金字塔里第一执事门上的眼睛一模一样。
眼睛是闭着的。
阿尔贝托举起怀表,怀表上的光点突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。
金光射向那扇门,照在闭着的眼睛上。
眼睛缓缓睁开。
那是一双金色的眼睛,瞳孔里燃烧着火焰。它盯着他们,然后,门缓缓打开。
门后是无尽的黑暗。
但黑暗里,有一个声音传来。
“进来吧……我在等你们……”
林默握紧拳头,深吸一口气。
“走。”
他第一个迈进那扇门。
身后,七个人紧紧跟随。
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,隔绝了外面的世界。
第九副本,终于开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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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五卷:终末之战·诸神黄昏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