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——张国庆院长,慢慢转过身,看着门口的王芳。
“你......你怎么出来了?”他的声音里带着恐惧,“你应该在阵法里,应该在天黑后才能出来......”
“阵法?”王芳笑了,“那个阵法困了我一百年,你以为还能困住我吗?”
她走进手术室,每一步都踩得很稳,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有力。
“张国庆,你还记得这一天吗?”她指着手术台,“一百年前的今天,你把我绑在这里,剖开我的肚子,往我身体里塞那些胎儿的怨魂。”
张国庆后退一步,手里的手术刀颤抖着。
“我记得。”王芳继续说,“我还记得你当时的表情——兴奋,狂热,像个疯子。你说,这是为了科学,为了人类的未来。”
“我......我是为了长生......”张国庆喃喃道,“只要成功了,我们都能永生......”
“永生?”王芳笑得更大声了,“你看看你自己,你现在是什么样子?”
张国庆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——干枯如柴,布满老年斑,皮肤下面隐约能看到青黑色的血管。
“你也困在这个循环里,不是吗?”王芳说,“你以为你进入了那个世界?不,你哪儿也没去。你只是被困在了这个医院里,一天天老去,一天天腐烂,永远死不了,也永远活不好。”
张国庆的手抖得更厉害了。
“这......这不是我要的......”
“但这是你应得的。”王芳走到他面前,伸手,轻轻抚摸他的脸,“你让我每天死一次,那我就让你每天看着我死。一百年,三万六千五百次。你每一次都看着,每一次都记得,不是吗?”
张国庆的脸上,浮现出极度恐惧的表情。
他猛地举起手术刀,朝王芳刺去!
王芳没有躲。
手术刀刺进她的胸口,刺穿护士服,刺入皮肤——
但她没有流血。
她只是低头看着那把刀,然后伸手,握住刀刃,慢慢拔出来。
“没用的。”她把刀扔到地上,“在这里,你杀不死我。就像我杀不死你一样。”
她退后一步,看着张国庆,又看看躲在手术台后面的林默和弗兰克。
“你们两个,出来吧。”
林默和弗兰克慢慢站起来。
王芳看着他们,眼神复杂:“谢谢你们找到这里。虽然我还是杀不死他,但至少,让我有了一个说话的机会。”
林默盯着她:“你想说什么?”
王芳沉默了一会儿,突然问:“你们知道,为什么这个循环一直无法打破吗?”
“因为你。”弗兰克说,“你是核心。”
王芳点头又摇头:“我是核心,但不是唯一的核心。阵法的核心有两个——一个是怨魂,一个是活人。怨魂是我,活人是他。”
她指着张国庆。
“只要他还活着,循环就不会停。只要我还存在,循环也不会停。”
“那我们该怎么办?”林默问。
王芳看着他,眼神里闪过一丝希望:“打破循环的唯一方法,就是让我们两个同时消失。我消失,他消失,阵法自然就破了。”
“怎么让你们消失?”
王芳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——是一个怀表,旧铜色,表面有裂纹。
“这是张国庆的怀表。当年他启动阵法的时候,用这块表作为时间锚点。只要把表针拨到正确的时间,就能逆转阵法。”
“正确的时间是什么时候?”
王芳看向张国庆。
张国庆浑身一颤,喃喃道:“不......不要......”
“1987年12月24日,凌晨两点整。”王芳说,“阵法启动的那一刻。”
林默接过怀表。
表针停在两点零三分——阵法启动后的三分钟。
“只要把表针拨回两点整,阵法就会逆转。”王芳说,“但有一个问题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拨动表针的人,必须同时承受我们两个的怨念。如果扛不住,就会变成和我们一样的怨魂。”
林默握着怀表,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来。”
“林默!”弗兰克急了,“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?”
“知道。”林默平静地说,“但我必须试一试。”
他看向王芳:“如果我失败了,变成怨魂,你帮我杀了那个怨魂。”
王芳愣了一下,然后缓缓点头:“好。”
林默深吸一口气,用拇指按住表针,开始往回拨。
表针很紧,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。他用力拨,表针一点一点往回走——两点零三分,两点零二分,两点零一分......
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。
手术室的灯光忽明忽暗,墙壁上的镜子开始出现裂纹,地面上的符文发出暗红色的光。
张国庆发出一声惨叫,身体开始融化——不,不是融化,是分解,像是被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撕扯着。
王芳站在原地,脸上带着解脱的笑容。
表针继续往回走——两点整差三十秒,差二十秒,差十秒......
林默感觉有什么东西钻进他的脑子。
冰凉的,尖锐的,无数痛苦的记忆——三万六千五百次死亡的记忆——像潮水一样涌来。
他看到自己被绑在手术台上,看到手术刀剖开自己的肚子,看到七个胎儿的怨魂钻进自己的身体。
他看到自己每天晚上都在杀人,每次杀人都在哭,但控制不住自己。
他看到自己被困在这个医院里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永远出不去。
“啊——!!!”
林默发出一声嘶吼,但他没有松手。
表针还有最后三秒。
两秒。
一秒。
“咔哒。”
表针停在两点整。
整个世界静止了。
然后——
“砰!”
所有的镜子同时炸裂,玻璃碎片漫天飞舞,每一片碎片里都映出不同的画面——七名孕妇的死亡,七个胎儿的失踪,王芳的惨叫,张国庆的狂笑......
碎片慢慢飘落,落在地上,化成粉末。
手术室里,只剩下林默和弗兰克。
张国庆不见了。
王芳也不见了。
只有地上,留着一枚怀表,表针停在两点整。
林默弯腰,捡起怀表。
表盖上,刻着一行小字:
【谢谢你,让我解脱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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