猩红的诅咒之刃带着刺破空间的锐啸,狠狠扎向林言的咽喉。
影刃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古神力量反噬、玉石俱焚的心理准备。
刀尖死死抵住了那块白皙的皮肤。
接着。
“咔嚓。”
一道极其清脆的断裂声在逼仄的出租屋里回荡开来。
没有鲜血飞溅。
没有骨肉分离。
那把号称能切开B级觉醒者防御的诅咒之刃,就像戳在了某种不可名状的维度屏障上。
前半截刀身直接崩碎。
化作几块黯淡的废铁片,丁零当啷砸在地板上。
影刃僵住了。
他保持着双手握刀前刺的姿势,像一尊劣质雕塑。
燃血发动的必杀一击。
居然连对方的油皮都没蹭破。
林言被这几声脆响吵得皱起眉头。
他烦躁地睁开眼,伸手摸了摸脖子。
有点痒。
像是被什么钝器用力顶了一下。
视线往下挪。
他看见床边站着个穿黑风衣的男人,手里正攥着半截断掉的刀柄。
地上的铁片还在反光。
林言愣了两秒,起床气瞬间冲上天灵盖。
“你大半夜不睡觉,跑人家床头玩刀?”
他掀开被子坐起来,一把夺过影刃手里的半截刀柄。
动作粗暴。
却带着某种让人无法抗拒的规则之力。
影刃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本命武器被抢走,双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。
“这年头搞推销的都这么野了?”林言拿着刀柄端详了两眼。
材质很差,一看就是地摊货。
他抬眼瞪着影刃。
“私闯民宅就算了,还随身带刀。”
“这种刃长超过十厘米的,属于非法携带管制刀具你懂不懂?”
林言拉开床头柜的抽屉。
把那半截断刀往里一丢。
“砰”的一声关上抽屉。
“没收了。”
“权当惊吓补偿,再闹我直接报治安署抓你。”
这三个字砸在影刃脑门上,把他本就混乱的思绪彻底搅成一团浆糊。
没收了?
那是用九十九个怨魂淬炼的诅咒之器。
你就这么随手扔进装充电线和烂电池的抽屉里了?
“你……”影刃张了张嘴,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“你什么你!”林言没好气地打断他。
他看出来了,这小子绝对是被黑心公司洗脑的底层业务员。
大半夜发疯不说,连命都不要了。
“我就问你一句,你们公司这么压榨你,给你开多少底薪?”
林言盘起腿,摆出了一副要好好掰扯掰扯的架势。
影刃死死咬着牙。
这是羞辱。
来自高位存在的终极羞辱。
“我是暗影阁的王牌……”影刃眼角抽搐,“我们不需要底薪。”
“零底薪?”林言倒吸一口凉气。
他看着影刃的眼神,从愤怒变成了一种看珍稀动物的震惊。
“不是,兄弟你脑子有包吧?”
“零底薪你在这给老板卖什么命啊?”
影刃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他下意识反驳:“我们按人头算提成,一单至少百万起步。”
“少给我画大饼。”林言冷笑出声。
“一百万,扣完税剩多少?”
影刃懵了。
杀手收钱,为什么要交税?
看他答不上来,林言直接抛出夺命连环问。
“五险一金交了吗?公积金按最高比例还是最低比例交的?”
影刃呆呆地看着他。
什么金?
“看你这样子就是没交。”林言痛心疾首地拍了拍大腿。
“那你出外勤总有餐补吧?”
“这大半夜的跑我这来加班,打车费给报销吗?”
“算是夜班津贴还是给你算调休?”
影刃张着嘴,半个字都憋不出来。
他过去的三十年人生里,从没遇见过这种问题。
他们是杀手。
任务失败就是死,成功了拿钱去地下酒吧挥霍。
谁特么在乎什么调休。
林言见他不说话,目光扫过他缠着带血绷带的手指。
“手怎么弄的?自己切的还是怎么搞的?”
影刃下意识把断指往袖子里缩了缩。
“这总算工伤了吧?”林言步步紧逼。
“你们那个什么暗影阁,赔了你多少误工费?”
“后期营养费和伤残鉴定做了吗?”
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影刃的脑海里突然闪过组织里的那些规矩。
受伤的刺客会被剥夺资源。
残疾的刺客会被当成炮灰丢去探路。
误工费?
那是组织对废物的恩赐吗?
林言叹了口气,从床头摸出半瓶矿泉水喝了一口。
“啥保障都没有,就敢出来接这断头活。”
“我真不知道该说你敬业,还是说你蠢。”
他用瓶底敲了敲床头柜。
“你干这行多少年了?”
影刃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。
他的道心在这些看似荒诞却无比现实的问题面前,出现了一条条裂缝。
“十年。”他闷声回答。
“十年啊。”林言啧啧两声。
“江城虽然是个新一线城市,但干了十年这种高危行业,怎么着也全款买房了吧?”
影刃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。
买房?
干杀手随时会死,谁会去买那些不能带进棺材的钢筋水泥。
“怎么?全款不够?”林言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微表情。
这业务员混得比自己还惨啊。
林言凑近了些,放缓了语气。
“那首付呢?”
“干了十年,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,江城三环外的老破小,首付总该攒够了吧?”
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。
狠狠砸碎了影刃脑子里最后一点杀手尊严。
他想起自己卡里的余额。
为了买那些昂贵的隐匿药剂、高级符文、一次性替身道具。
他把每一笔赏金都花得干干净净。
到头来。
手指断了,武器被当成管制刀具没收了。
连杀个人都被当成推销业务。
最惨的是。
他查了一下江城的房价,发现自己十年刀口舔血攒下的钱,真的连个公摊面积都买不起。
“砰。”
影刃双腿一软,直接跌坐在出租屋冰冷的地板上。
他原本充斥着疯狂与杀意的眼睛,此刻彻底涣散了。
那个全服最冷酷、令地下世界闻风丧胆的第一刺客。
现在看起来就像个刚被优化裁员的社畜。
“没有……”
影刃捂住脸,肩膀开始剧烈抽动。
“都没有。”
林言看着坐在地上崩溃的男人,一时语塞。
这就哭了?
这心理承受能力也太差了吧。
紧接着,影刃带着浓浓鼻音的哭诉在房间里响了起来。
“老板说干完这一单就给我升金牌刺客……”
“十年了。”
“我连个厕所都买不起啊!”
林言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看着这个哭得像个两百斤孩子的同行,他默默把那张废弃的打卡卡片收回了兜里。
这哥们,已经被职场PUA得不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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