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。
林言是被一阵极其规律的敲门声吵醒的。
力道很轻。
像是生怕惊扰了什么沉睡的史前巨兽。
他顶着鸡窝头,趿拉着拖鞋推开门。
门外站着几个西装革履的人。
为首的正是之前在老城区见过的赵局长。
林言愣了一下。
“你们这是……查水表?”
“不不不!”
赵局长吓得一个激灵,腰瞬间弯成了标准的九十度。
“林先生早上好!”
冷清秋站在一旁。
手里捧着一个烫金的文件袋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这可是连S级禁忌物品都能随手把玩的恐怖存在。
现在居然穿着印有海绵宝宝的睡衣。
这种极其割裂的画面感,让冷清秋的后背起了一层白毛汗。
“大清早的干嘛?”
林言打了个哈欠,搓了搓眼角。
赵局长疯狂给冷清秋使眼色。
冷清秋立刻上前一步。
双手高高举起文件袋,递到林言面前。
“林先生。”
“这是我们西郊安保集团为您量身定制的高管聘用合同。”
赵局长的声音都在发颤。
“我们听说您对目前的职场环境不太满意。”
“特意为您准备了一个匹配您身份的职位。”
林言挑了挑眉。
这年头猎头公司都这么敬业了?
大清早堵在被裁员工的家门口送Offer?
他漫不经心地接过文件袋。
扯开封口,抽出一看。
《高级驻场安保主管入职通知书》几个大字印在最上方。
往下扫了一眼。
福利:包吃包住,全额五险一金,享有特殊外派津贴。
再往下看。
林言的目光突然死死盯住了薪资那一栏。
个、十、百、千、万。
日薪……五万?!
林言倒吸了一口老旧小区的冷空气。
他的手指开始不听使唤地微微发抖。
作为连续三个月吃泡面、甚至要靠顺走工厂硬币度日的穷鬼。
这几个零就像是一把重锤。
直接敲碎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。
日薪五万,干一天顶过去干一年!
赵局长敏锐地察觉到了林言的微表情变化。
看到那双抖动的手,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。
坏了。
手抖了!
这位不可名状的存在,肯定是觉得这点钱在侮辱他!
日薪五万对凡人来说是天价。
对神明来说,这跟打发叫花子有什么区别?
“林先生!”
赵局长猛地向前迈出一步,急得满头大汗。
“如果您对薪资不满意,我们还可以再谈!”
“我们还有年终分红!”
“还可以给您西郊集团的原始干股!”
冷清秋也紧张地攥紧了拳头。
悄悄按住了兜里的紧急通讯器。
万一林言发怒,规则扭曲之下,这条街的人恐怕连灰都剩不下。
“不满意?”
林言艰难地把视线从那几个零上挪开。
他强压下狂跳的心脏。
努力摆出一副见多识广的高冷姿态。
“那倒没有。”
“数字太长,看得有点眼晕。”
“不过丑话说在前面,你们这五险一金,按什么基数交?”
这可是他最关心的问题。
以前在黑心公司,老板全按最低基数搞,坑得人吐血。
赵局长冷汗流得更凶了。
“最高基数!绝对是最高基数!”
“所有的公积金配比,全部顶格缴纳!”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林言满意地点点头。
他伸出两根手指,捏了捏合同页。
“笔呢?”
赵局长如蒙大赦。
他猛地松了一大口气,感觉双腿发软。
赶紧双手颤抖着从胸前口袋里掏出一支纯金定制钢笔。
恭恭敬敬地递过去。
林言接过笔。
找了块平整的墙皮,刷刷两下签上了自己的名字。
字迹飞舞。
带着一种穷鬼翻身做主人的急迫感。
签完字,他把合同副本当成宝贝一样揣进兜里。
“什么时候上班?”林言问。
“如果可以的话,最好现在。”
赵局长擦了擦额头细密的汗珠。
“项目地点在市中心的CBD商业街。”
“那里是本市的高端商业中心,工作环境绝对宽敞。”
“不过……”
赵局长欲言又止。
“不过什么?”
林言一边往回走换衣服,一边随口问道。
“那边的上一任物业团队……出了点状况。”
“目前处于完全无序的失控状态。”
赵局长用极其委婉的词汇。
描述着那个让整个江城高层一夜没睡的S级失控区。
那根本不是什么小状况。
那是刚刚被证实彻底畸变、连官方调查员进去了都出不来的猛鬼CBD商业街。
西郊精神病院的地契还在走最高级别的加急审批流程。
那才是真正用来供奉这尊大神的终极神龛。
但在此之前。
他只能硬着头皮,把这位活体祖宗先请去镇压那个随时会向外扩散的爆雷区。
“懂了,接盘烂摊子是吧?”
林言穿好了一件洗得发白的休闲外套,从屋里走出来。
顺手把头发梳成了大人模样。
既然当了高管,气场总得拿捏住。
他拉开床头柜的抽屉,把昨晚没收的那半截断刀揣进裤兜。
当安保主管嘛。
身上没根类似警棍的防身家伙怎么震得住场面。
难怪开这么高的工资。
原来是前任跑路了,需要个镇得住场子的人去顶雷。
物业纠纷嘛。
无非就是断水断电拉横幅。
看在日薪五万的面子上。
就算那商业街里的租客天天在办公室打砸抢,他也认了。
“没问题。”
林言把门锁好,拍了拍手。
“我这人脾气最好,最擅长跟难缠的业主讲道理。”
“走吧。”
“带我去见见我那群可爱的业主。”
赵局长和冷清秋对视了一眼。
两人同时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深深的敬畏与哀悼。
这世上,敢把S级禁忌怪物称为“可爱业主”的。
除了这位存在,绝无第二人。
……
同一时间。
江城市中心,被浓重黑雾彻底封锁的CBD商业街。
原本繁华的金融大厦,此刻连钢化玻璃都渗出了粘稠的血迹。
大厦顶层,一间漆黑的会议室里。
空气中弥漫着腐烂与内脏发酵的恶臭。
长长的会议桌旁。
坐着十几个西装革履的身影。
它们穿着昂贵的定制高定,皮鞋擦得锃亮。
仪态端庄得像是在开董事会。
但往上看去。
它们的脖子上空空荡荡,全都没有头颅。
暗红色的血水顺着脖颈整齐的切口。
一滴、一滴地砸在名贵的实木桌面上。
晕染开一朵朵令人作呕的血花。
“滋啦——”
会议室天花板上的老旧广播里,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。
随后是一个诡异、冰冷的电子音。
“通报。”
“人类官方派来的新任安保主管,正在赶来的路上。”
十几个无头西装鬼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。
它们齐刷刷地转动那根本不存在的视线。
朝向会议室的实木大门。
脖子处的切口里,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蠕动声。
像是有无数条蛆虫在气管里摩擦。
它们正在兴奋地交流。
规划着等那位新主管踏入大门时。
该先扯下他的哪一条大腿。
作为迎接新同事的开胃甜点。
而那份被人类视为最高机密的入职合同。
在它们眼中。
不过是一张主动送上门的豪华外卖单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