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日薪一万,夜班库管,做六休一。”
林言站在生锈的铁门前,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,又念了一遍这条离谱的招聘短信。
冷风夹杂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腥臭味,直往他脖子里灌。
他紧了紧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。
要不是微信余额只剩五十二块八,交不起明天的房租,打死他也不会大半夜跑到西郊这片废弃的血肉罐头厂。
“连个保安亭都没有,这破厂老板别是打算赖账吧?”
林言咕哝了一句,伸手推向那扇满是暗红铁锈的大门。
与此同时。
厂房内部,三号车间。
浓稠的血浆顺着墙壁往下滴答。
“队长!顶不住了!这鬼东西的污染级别绝对超过了A级,甚至可能摸到了S级的门槛!”
一个穿着特战服的平头青年绝望地大吼。
他的左臂软绵绵地垂着,切口处正冒着诡异的黑烟。
被称为队长的女人咬着牙,没有回头。
冷清秋死死盯着前方那一团蠕动的庞然大物。
那是一滩由无数碎肉、眼球和残肢拼凑而成的畸变体。
空气中弥漫着让人发疯的低频嘶吼。
“小陈,带剩下的人撤。”冷清秋握紧手里满是缺口的战术直刀,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队长!”
“这是命令!”
冷清秋猛地踏前一步,挡在所有人身前。
她那双平日里古井无波的眼睛,此刻布满血丝。
任务情报彻底失误了。
这里根本不是什么D级游魂游荡的废弃厂房。
这是一个刚刚成型的S级绝地!
那头畸变体的体积又膨胀了一圈,几根带着倒刺的粗壮触手猛地抽打在承重柱上。
水泥碎块四下飞溅。
它似乎在嘲笑这群人类的自不量力。
冷清秋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正在迅速枯竭。
最多十秒,他们全队都会变成这头怪物身上的一块烂肉。
“只能引爆灵核了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指尖亮起极其危险的赤红色光芒。
哪怕同归于尽,也绝对不能让这头怪物走出厂房。
“吼——”
畸变体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意图,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,庞大的身躯如同肉山一般轰然砸下。
五条触手封死了冷清秋所有的退路。
腥风扑面。
冷清秋闭上了眼睛,灵核即将引爆。
“吱呀——”
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,突兀地在车间大门口响起。
沉重的铁门被推开了一条缝。
冷清秋猛地睁眼。
畸变体的动作也停顿了半秒,无数只浑浊的眼球齐刷刷看向门口。
一个人影骂骂咧咧地跨了进来。
“这门轴多久没上油了?吵得人脑仁疼。”
林言拍了拍手上的铁锈,抬头看向车间内部。
安静。
死一般的安静。
冷清秋愣住了,特战队员们也愣住了。
一个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普通人?
大半夜,跑进S级禁区?
疯了吗!
“快跑!别过来!”冷清秋目眦欲裂,冲着门口大喊。
她根本来不及阻止,畸变体已经分出了一条水桶粗的触手,闪电般刺向林言的胸口。
完了。
冷清秋闭上眼,不忍看接下来血肉横飞的画面。
然而,预想中的惨叫并没有发生。
林言站在原地,没躲。
不是他胆子大,而是他眼前的世界,和别人看到的完全不一样。
在他的大脑认知里,这里根本没有什么S级禁区。
什么畸变体?那不过是一台漏了满地红色工业废油的破旧搅拌机。
什么断臂的特战队员?那分明是几个穿着破烂工作服、正在地上躺平偷懒的实习生。
至于那根刺过来的触手?
在林言眼里,那是一根因为机械故障而胡乱甩动的脏拖把。
就在触手距离他鼻尖只剩三厘米的时候。
林言火了。
他穷得叮当响跑来上夜班,难道是为了看这群工人在这搞破坏的?
“都给我住手!”
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,在空旷的车间里炸响。
特战队员们傻眼了。
冷清秋也懵了。
因为她震撼地看到,那根足以刺穿装甲车的恐怖触手,竟然在林言的吼声中,硬生生停在了半空。
这不可能!
没有灵力波动,没有动用禁忌物。
就靠一嗓子?
林言大步流星地走上前,一把拍开停在眼前的触手。
“看什么看?”
他指着畸变体那庞大的身躯,脸色铁青。
“我是今晚新来的库管!”
“你哪个部门的?大半夜不干活,在这瞎搅和什么?”
畸变体身上几百只眼球同时转动,死死盯着林言。
它感受到了挑衅。
作为规则的化身,它准备直接抹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。
可是,下一秒。
一股让它灵魂都在战栗的绝对压制力,轰然降临!
那是完全不讲道理的、凌驾于它自身规则之上的高维力量。
林言不知道什么高维法则。
他只知道,地上那一滩滩的“红油漆”,简直是在践踏他的底线。
“满地乱泼红漆,保洁阿姨招惹你了是吧?”
林言一脚踩在还在蠕动的碎肉上,鞋底用力碾了碾。
“公司5S卫生管理条例没背过?还是你当规定是放屁?”
畸变体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“叽”声。
它那庞大的身躯,竟然在林言的指责下,开始不自觉地往后缩。
仿佛一头被训斥的土狗。
冷清秋感觉自己的三观正在疯狂崩塌。
这头刚才还不可一世的S级怪物,在害怕?
“往哪躲!”
林言追上去两步,掏出兜里的破旧记事本,随手拿起一根笔。
“工牌呢?上班为什么不戴工牌?”
畸变体没有工牌,只有满身的眼球。
“无视着装规范,蓄意破坏公司财产。”
林言唰唰唰在纸上记了两笔,抬头瞪着畸变体。
“你们主管是谁?明天让他来见我。”
车间里鸦雀无声。
只有林言翻动纸页的声音。
“记大过一次!”
“这个月的全勤奖,没了!”
“绩效直接扣光!”
随着“扣绩效”三个字吐出。
冷清秋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她惊骇地看到,畸变体周身缭绕的浓郁黑气,竟然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,凭空消散了三分之一!
就好像……真的被某种至高无上的法则,强行扣除了本源力量!
“这到底是什么人……”特战队员小陈狂咽唾沫,声音都在发抖。
冷清秋死死盯着林言的背影。
没有灵力波动。
却能言出法随,直接剥夺S级禁忌的本源?
难道……
冷清秋脑海中跳出一个让她自己都觉得疯狂的念头。
隐世神明!
这是一尊披着人类外衣,在人间游戏的高维神明!
林言合上记事本,转头看向还瘫在地上的冷清秋等人。
他皱了皱眉。
“还有你们几个。”
林言用笔敲了敲旁边的生锈铁桶。
“上班时间躺地上装死?夜班津贴不想要了?”
冷清秋浑身一震,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。
在那种无法言喻的压迫感面前,她甚至不敢去擦脸上的血。
林言叹了口气,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。
“赶紧拿拖把去。”
“三分钟之内,把地上的红油漆给我拖干净。”
他指着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庞大畸变体,语气嫌弃。
“别磨蹭了。”
“不然我连你们的底薪一块儿扣了。”
畸变体吓得浑身一哆嗦,几十根触手疯狂舞动,竟然真的卷起地上的破布,开始疯狂擦拭自己流下的血迹。
冷清秋握着刀的手彻底松开了。
她看着那头正在卖力擦地的S级怪物,大脑一片空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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