腥臭的污血糊了一地。
哪怕是用触手卷着抹布,这头庞然大物的动作依然显得十分笨拙。
刺啦。
一块碎肉从它身上掉下来,刚好砸在刚拖干净的水泥地上。
林言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“你是帕金森还是没吃晚饭?”
他大步跨过去,一巴掌拍在怪物的触手上。
“掉渣是吧?”
“刚拖的地你又弄脏,故意增加保洁的工作量?”
畸变体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。
它可是S级禁忌存在。
放在外面,足以让半座城市陷入腥风血雨。
但此刻,在这个毫无灵力波动的男人面前,它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。
那是一种刻在规则深处的绝对压制。
就仿佛对方掌控着它的生杀大权。
畸变体委屈地发出“咕噜”一声,赶紧用另一根触手把掉落的碎肉扫进下水道。
林言却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它。
他从腋下夹着的公文包里,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牛皮纸文件夹。
翻开。
里面赫然夹着一张打印得有些重影的《三号车间员工考勤及纪律考核表》。
林言按了按圆珠笔,笔尖在纸上敲得哒哒作响。
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团不可名状的肉山。
目光极度挑剔。
“过来,站直了。”
畸变体几十根触手立刻绷紧,几百只眼球齐刷刷地往上看。
活像个被罚站的小学生。
冷清秋靠在承重柱上,呼吸已经彻底停滞了。
她身边的几个特战队员更是张大了嘴,下巴仿佛脱了臼。
那可是能轻易捏碎超凡者的触手。
现在居然像两根面条一样笔挺地贴在怪物两侧?
这到底是什么级别的言出法随?
林言拿着笔,指着怪物身上那些往外渗着粘液的眼球。
“看看你这副德行。”
“仪容仪表简直一塌糊涂。”
“公司规定上班时间必须穿统一工装,你的工装呢?”
怪物哪有工装,它连固定的形态都没有。
只能发出无助的低鸣。
林言冷笑一声,低头在考勤表上写字。
“没穿工装,记一次违纪。”
“仪容不整,长得有碍观瞻影响企业形象,再记一次。”
“还有你这满身乱长的眼睛,上班时间东张西望,注意力不集中。”
他每说一句,笔尖就在纸上重重划下一道。
“严重违反员工守则。”
“本月工资,扣除百分之五十!”
随着“扣除百分之五十”这几个字在车间里回荡。
极其恐怖的一幕发生了。
畸变体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嚎。
它的躯体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。
那些充斥着暴虐能量的眼球,接二连三地爆裂。
仅仅一眨眼的功夫。
原本足有三层楼高的S级肉山,直接缩水成了一辆小货车大小。
周遭那种让人窒息的污染威压,荡然无存。
冷清秋猛地瞪大双眼,死死捂住自己的嘴,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惊扰了那个男人。
她看懂了。
那根本不是什么考勤表。
那是传说中用来裁定天地法则的生死簿!
这个男人,不仅能够无视禁忌污染,甚至能够直接修改维度的底层逻辑。
怪物失去的不是体积。
而是它立足于这个世界的本源。
被对方用一句莫名其妙的“扣工资”,直接剥夺了整整一半的规则之力。
剥夺!
这是何等伟岸的手段。
冷清秋的心脏狂跳如鼓,看林言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震惊,变成了狂热的敬畏。
“队长。”
旁边断了臂的小陈压低声音,牙齿还在打颤。
“这位爷……到底是何方神圣?”
“难道是总部秘密培养的战略级核武?”
冷清秋咽了口唾沫,低声呵斥。
“闭嘴。”
“这种级别的存在,绝不是我们可以妄加议论的。”
“他的每一个动作,哪怕是一句最普通的话,都绝对蕴含着我们无法理解的深意。”
小陈连连点头,看向林言的目光宛如看着一尊真神。
此时的“真神”林言,正烦躁地把圆珠笔插回兜里。
他看着缩成一团的怪物,气不打一处来。
“哭什么哭?”
“扣你一半工资你还有脸委屈?”
怪物瑟缩在墙角,触手紧紧抱住自己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它感觉自己如果再掉一滴血,眼前这个恐怖的男人就能把它剥削得渣都不剩。
林言指着旁边的水泥墙。
“去,面壁思过。”
“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的错误,什么时候再来找我复工。”
怪物如蒙大赦。
几十根触手并用,连滚带爬地缩到了车间最阴暗的角落里。
它紧紧贴着墙皮,假装自己是一团不存在的苔藓。
林言这才觉得顺眼了一点。
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,转身扫视着车间。
满地的狼藉,断裂的钢筋,还有几个瘫在地上的“人”。
刚才光顾着教训那个长得奇形怪状的员工了。
这会儿他才腾出空来打量眼前这几个人。
特别是那个带头的女人。
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作战服,衣服破了好几个大口子,露出里面白皙的皮肤。
脸上全是灰,手里还握着一把造型夸张的破刀。
冷清秋见林言看过来,立刻挺直了脊背。
哪怕伤口还在流血,她依然保持着最标准的军姿。
这是一个弱者对高维神明最基本的尊重。
她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。
这位神明为什么要伪装成库管?
他接下来会下达什么神谕?
是要净化这片被污染的土地,还是有更深层次的布局?
不管是什么,只要对方一声令下,她绝对万死不辞。
哪怕是让她立刻献祭自己的灵魂。
特战队员们也都屏住了呼吸,等待着命运的审判。
车间里的空气变得无比凝重。
只有风吹过破窗子的呜咽声。
林言迈开腿,朝着冷清秋走来。
皮鞋踩在碎玻璃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咚。
咚。
像重锤一样敲击在众人的心头。
冷清秋的手心里全是冷汗。
她死死盯着林言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。
那里面没有怜悯,也没有杀意。
只有一种让人猜不透的极度理性。
林言在她面前一米处停下了脚步。
他微微皱着眉头,目光从冷清秋手里的直刀,移到她满是污渍的脸上。
冷清秋屏住呼吸,准备迎接神明的旨意。
她甚至在脑海里打好了腹稿,准备汇报这片绝地的污染情况。
“你们这副打扮……”
林言终于开口了。
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是公司新外包的保洁团队?”
冷清秋愣住了。
满腔的汇报词全卡在了嗓子眼。
林言指了指她手里的战术直刀。
“带个刮腻子的刀来上班?”
“保洁主管没给你们发正规工具吗?”
刮腻子的刀?
小陈看了看队长手里那把采用特种合金打造、价值连城的斩邪刃。
脑子嗡的一声。
冷清秋更是张着嘴,半天没吐出一个字。
林言见她不说话,脸色顿时沉了下来。
他最讨厌这种问话不答的刺头员工。
“哑巴了?”
林言把考勤表重新拿了出来。
笔尖在纸上点了点。
“第一天上班就搞得浑身是血,工伤碰瓷是不是?”
“还有你旁边那个男的,手怎么折了?”
他指着小陈那只被污染腐蚀的断臂,满脸的不高兴。
“不想干直接去人事部填离职单。”
“少在车间里给我装病旷工。”
特战队员们集体石化。
装病?
那可是差点要了命的规则污染啊。
冷清秋深吸了一口气。
她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撼,试图用常人的逻辑去理解对方的话。
神明不可能不知道真相。
他这么说,一定是在考验自己。
或者说,在对方眼里,对抗S级怪物这种事,就像是保洁打扫卫生一样微不足道。
想通了这一层,冷清秋的眼神变得极其坚定。
她猛地立正,大声回答。
“报告!”
“我们是新来的保洁团队!”
“保证完成清扫任务!”
这回轮到林言愣住了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大半夜在废弃厂房里玩Cosplay的疯女人,陷入了沉思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