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言看着眼前这个身板笔挺、声音洪亮的女人。
他掏了掏耳朵,确信自己没听错。
“保洁就保洁,你喊那么大声干什么?”
林言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。
“怎么,打扫卫生还扫出优越感了?”
冷清秋猛地闭上嘴。
但她的眼神却越发狂热。
神明在敲打她!
这是在警告她,不要以为承担了神明的任务就可以骄傲自满。
真正的高人,往往讲究大道至简、大象无形。
“对不起,领导!我立刻反省!”
冷清秋微微低头,态度恭敬到了极点。
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,反而把林言整不会了。
现在的大妈都这么卷了吗?
干个外包保洁,弄得跟特种兵宣誓一样。
林言摇了摇头,懒得跟这个脑子可能有点问题的女人计较。
“行了,别整那些虚的。”
他指着墙角那个还在发抖的畸变体。
“带你的人,把三号车间的地给清理出来。”
“我先去前面巡视一圈。”
“干不好,直接扣你们外包公司的结款。”
说完,林言夹着他那破旧的公文包,大摇大摆地走出了车间大门。
冷清秋看着他的背影,深深鞠了一躬。
随后她转过身,一脚踢在小陈完好的右腿上。
“队长……”
“少废话,领导发话了,立刻找拖把去!”
小陈快哭了,他一个官方精锐觉醒者,居然要在绝地里给怪物洗地。
但他不敢反驳,因为那个被扣了工资的怪物,正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们。
厂区走廊幽暗深邃。
墙壁上的应急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。
林言走在前面,冷清秋不放心神明的安危,强行留下一半人手后,自己快步跟了上来。
她小心翼翼地落后林言半个身位。
越走,她越觉得心惊肉跳。
这条走廊里的污染浓度,已经凝结成了肉眼可见的黑雾。
换做平时,她光是站在这里,灵核就会被严重侵蚀。
可走在前面的林言,就像个没事人一样。
那些黑雾甚至在主动避开他的身体,仿佛见到了什么天敌。
“这厂子的排风系统是瘫痪了吗?”
林言捂着鼻子,满脸嫌弃。
“乌烟瘴气的,明天必须让后勤报修。”
冷清秋默默记在心里:神明讨厌黑雾,这是降妖除魔的暗号。
走廊尽头,是一处开阔的区域。
隐约能看到一个落满灰尘的接待台。
突然,一股极其刺骨的阴风迎面扑来。
墙壁上的冰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。
冷清秋浑身汗毛倒竖,手里的直刀瞬间握紧。
怨气。
极其纯粹且恶毒的怨气。
“领导小心,上面有东西!”
冷清秋厉声示警,猛地跨前一步挡在林言身侧。
林言停下脚步,顺着她的目光抬起头。
斑驳的天花板上,倒吊着一个穿着大红裙子的女人。
乌黑的长发垂落下来,犹如一条条毒蛇在空中扭动。
女人脸色惨白,七窍流血,嘴角裂开一个极其诡异的弧度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降至冰点。
红姐张开血盆大口,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。
致命的精神幻术轰然发动。
冷清秋闷哼一声,双眼瞬间失去焦距。
她只觉得眼前全是一片尸山血海,耳边充斥着凄厉的惨叫声。
完了,是直接攻击灵魂的红衣厉鬼。
这种级别的存在,杀人根本不需要物理接触。
可就在红姐以为自己即将品尝新鲜灵魂的时候。
林言嫌弃地往后退了半步。
他伸手挥了挥面前的空气。
“大半夜的,鬼哭狼嚎什么?”
这一声呵斥,如同黄钟大吕。
笼罩在接待台周围的幻术领域,瞬间像肥皂泡一样碎裂开来。
那些尸山血海的幻象荡然无存。
冷清秋猛地清醒过来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红姐倒挂在天花板上,彻底愣住了。
她那无往不利的精神污染,竟然被这个男人一嗓子给吼碎了?
甚至,她引以为傲的厉鬼威压,正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死死按在地上摩擦。
“问你话呢!”
林言眉头倒竖,语气严厉。
“上班时间不穿工服,穿个红裙子在这扮什么新娘子?”
红姐惨白的脸上闪过一丝茫然。
工服?
她死了一百多年了,谁给她发过工服?
“还倒挂在天花板上?”
林言指着她那违反物理定律的姿势。
“杂技团派你来摸鱼的?”
“工作岗位就是让你用来练倒立的吗!”
林言越说越火大。
他从公文包里扯出一本皱巴巴的小册子。
封面印着几个大字:《车间5S卫生管理标准》。
“整理、整顿、清扫、清洁、素养!”
林言拿着册子,用力拍了拍旁边的接待台。
砰的一声闷响。
“这五个词你吃进狗肚子里了?”
伴随着林言的怒斥,模因扭曲的力量彻底爆发。
红姐感觉到一股不可名状的恐怖法则,瞬间锁定了她的阴魂。
只要她敢反抗半句,立刻就会魂飞魄散。
“看看这满地的灰。”
“看看你那像鸡窝一样的头发。”
“你这是要把客户吓死,好继承他们的遗产吗?”
林言的每一句话,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红姐的灵魂上。
堂堂一个凶名赫赫的红衣厉鬼。
曾经把无数高阶觉醒者吓得精神失常的存在。
现在却像个被教导主任训斥的不良少女。
她委屈地咬着惨白的嘴唇。
恐怖的瞳孔里,全是对这个男人的恐惧。
在降维打击的绝对规则下,她连逃跑的资格都没有。
“还愣着干什么?”
林言左右看了看,从接待台角落里抄起一把沾着灰的破扫帚。
啪。
扫帚直接塞进了红姐那双冰冷僵硬的手里。
“拿着。”
红姐呆呆地握着扫帚把。
锋利的鬼爪无处安放。
“既然你喜欢挂在上面,那正好。”
林言指着天花板缝隙里的蜘蛛网。
“把上面的灰全都给我扫干净。”
“有一点死角,你明天就不用来上班了。”
不用来上班了,在林言的语境里是开除。
但在模因法则的翻译下,这几个字直接等同于“物理抹杀”。
红姐吓得浑身一个激灵。
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厉鬼的尊严。
她倒吊在天花板上,双手握紧扫帚,开始疯狂地清扫角落里的蜘蛛网。
一下,两下。
扫得极其卖力。
灰尘簌簌地往下掉。
冷清秋站在旁边,三观已经碎得拼不起来了。
她看着那个卖力干活的红衣厉鬼。
再看看一脸严肃检查卫生的林言。
隐世神明的手段,简直匪夷所思。
不用繁复的咒语。
不用毁天灭地的法器。
硬生生用一套荒诞的凡人规矩,把最凶狠的诡异同化成了奴隶。
这就是真正的高维碾压吗?
所有的杀戮和恐怖,在绝对的规则面前,只能变成一场职场闹剧。
冷清秋低下头,对林言的敬畏已经深入骨髓。
“往左边点,那块黑斑没看到吗?”
林言叉着腰,不满地指挥着。
“手脚麻利点,公司不养闲人。”
红姐委屈地撇了撇嘴,猩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她堂堂厉鬼,居然沦落到当高空保洁的地步。
但她不敢停。
因为只要扫帚一停,那种被抹杀的恐惧感就会如影随形。
就在红姐委屈巴巴地扫完最后一块天花板时。
异变突生。
“呜——”
极其刺耳的防空警报声,毫无预兆地在整个厂区上空炸响。
刺目的红色警示灯疯狂旋转。
沉睡在地底的某种东西,被彻底激怒了。
地面开始剧烈震动,仿佛发生了一场地底十二级的地震。
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,露出里面蠕动生长的暗红色血肉。
一股比之前那个畸变体恐怖十倍、百倍的绝望威压,如同海啸般从厂房深处席卷而来。
红姐吓得手里的扫帚吧嗒一声掉在地上。
她顾不上擦地了,嗖的一声缩到了接待台底下,瑟瑟发抖。
冷清秋更是双腿一软,喉咙里泛起浓烈的血腥味,直接半跪在地上。
S级。
而且是完全体的S级禁区之主。
血肉厂长,带着它不可冒犯的暴怒,降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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