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清秋死死闭着双眼,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。
脑海中那盘根错节的金色规则锁链,简直要把她的灵魂绞碎。
她跪伏在地上,对这个男人的敬畏已经超出了人类的极限。
林言完全没注意到脚边这个保洁领班的异常。
滴滴。
手腕上那块磕掉漆的卡西欧电子表,突兀地响了两声。
林言原本还在滔滔不绝地痛斥资本家。
听到这个声音,他嘴边的话瞬间就停了。
所有的愤怒、不满,在这一秒钟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表盘。
早上六点整。
“行了,今天的新员工入职培训就先到这。”
林言极其利索地把那本《劳动法》塞回公文包里。
拉链一拉,夹在腋下。
他从椅子上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子。
“下班时间到了。”
“我不提倡无偿加班,你也别指望占用我的私人时间。”
瘫在白骨办公桌上的血肉厂长,此刻还处于法则崩塌的半死状态。
那颗破裂的巨大肉瘤,正往外渗着腥臭的黑水。
听到林言说下班,它竟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错觉。
这个恐怖的高维恶魔,终于要走了吗?
厂长拼命把散落的触手往回收,生怕哪根神经搭错又惹怒对方。
谁知,林言走到门口,突然停住了脚步。
他转过身,眉头挑得老高。
“装死是吧?”
厂长浑身一哆嗦,巨大的身躯猛地一弹。
林言走到桌前,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。
砰砰。
“招聘短信上写得清清楚楚,夜班库管,日结工资。”
“一万块,拿来。”
偌大的主任办公室里,死一般的寂静。
连地上趴着的冷清秋都懵了。
跟S级禁忌存在……要日结工资?
这位无上古神的游戏规则,也太接地气了吧!
厂长那没有五官的脸上,扭曲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。
钱?
人民币?
它堂堂一个吞噬生灵的血肉主宰,上哪去弄人类的纸币!
它绝望地挥舞着两根细小的触手,发出委屈的咕噜声。
意思是自己真没钱。
林言的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。
“怎么?想拖欠农民工工资?”
“你信不信我直接把你这破厂子告到查封!”
随着林言的怒喝。
刚刚才平静下去的高维规则,再次化作无形的利刃悬在厂长头顶。
极其恐怖的剥夺感,瞬间锁定了它的本源核。
厂长吓尿了。
它真真切切地感受到,如果不掏出点什么抵债。
眼前这个男人真的会用那个叫“劳动仲裁”的恐怖法术,把它彻底抹杀。
没钱,那就只能用命抵!
厂长咬着牙,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嘶鸣。
它强行催动体内仅剩的规则之力。
巨大的肉瘤猛地收缩,然后剧烈地呕吐起来。
啪嗒。
一滴晶莹剔透、散发着极其纯粹红光的血滴,被它硬生生逼了出来。
这是S级诡异的核心心血。
每一滴都蕴含着足以让高阶觉醒者疯狂的庞大灵力。
放在黑市上,这东西的价值至少在九位数以上,而且有价无市。
逼出这滴心血后,厂长的体型再次缩水了一大圈。
彻底从一个大胖子,变成了干瘪的皮包骨。
它用触手捧着那滴心血,战战兢兢地递到林言面前。
就在这时。
走廊外突然飘来一团黑红色的雾气。
那是之前三号车间那个畸变体被“扣除50%工资”后,被强行剥离的本源。
雾气仿佛找到了归宿,直接融入了那滴心血之中。
眨眼间,液态的心血凝固成了一块龙眼大小的红宝石。
里面仿佛有岩浆在流转。
卖相极其华丽。
冷清秋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纯血结晶!
这种只存在于绝密档案里的传说级道具,竟然被当成了日结工资?
林言一把将结晶抓在手里。
触感冰凉,还有点压手。
他把石头举到眼前,对着走廊漏进来的光照了照。
满脸的嫌弃。
“这什么玩意儿?”
“玻璃弹珠?还是人工合成的红宝石?”
厂长瑟瑟发抖,根本不敢吱声。
林言把石头往桌上一拍。
“玩我是吧?”
“老子给你干了一晚上苦力,你拿这种义乌小商品批发城的货色敷衍我?”
“现金没有?转账不会?”
厂长欲哭无泪,只能拼命把缩水的身体往桌底藏。
生怕对方一生气,把它剩下的半条命也给结了。
林言看着它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,气急反笑。
“行。”
“抵债是吧?”
“算你狠。”
他抓起那块纯血结晶,直接塞进了满是线头的夹克口袋里。
“这破石头要是卖不出一万块钱。”
“明天晚上我带劳动局的人来砸你的厂子!”
丢下这句狠话,林言转身就走。
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晦气的地方多待。
走到一半,他像是想起了什么。
停下脚步,回头看向还趴在地上的冷清秋。
“喂,新来的保洁领班。”
冷清秋浑身一僵,立刻挺直上半身。
“在!”
“把你们的清洁工作做好。”
林言指了指满地狼藉的办公室。
“要是让我发现你们外包团队偷工减料。”
“不用这个胖子扣你们钱,我直接去你们公司投诉。”
冷清秋用力点头,大声回应。
“保证完成任务!”
林言像看傻子一样看了她一眼。
摇着头走出了办公室。
一路畅通无阻。
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游魂和厉鬼,早就被刚才《劳动法》的威势吓破了胆。
全都躲在下水道和通风管里,连头都不敢冒。
甚至连还在天花板上扫地的红姐,都吓得捂住了眼睛。
林言走到厂区大门口的报废打卡机前。
这台机器早就断电十几年了,上面全是铁锈。
林言没管那么多,直接从兜里掏出一张不知道哪里捡来的纸片。
往卡槽里一插。
咔哒。
奇迹般地,那台报废的机器竟然亮起了一抹诡异的绿光。
机器内部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齿轮摩擦声。
纸片上端端正正地印下了一个时间。
06:05。
林言满意地抽出纸片。
职场人的基本素养,打卡下班决不能忘。
这是以后申请劳动仲裁的重要物证。
他推开那扇沉重的生锈大门。
清晨的冷风迎面吹来,驱散了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。
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
林言紧了紧旧夹克,迎着朝阳伸了个大大的懒腰。
第一份夜班,虽然老板是个不讲理的胖子,同事也像神经病。
但好歹混过去了。
他把手揣进口袋,摸着那块冰冷的“破石头”。
眉头又皱了起来。
肚子发出一阵抗议的咕噜声。
微信余额连买个像样的早饭都够呛。
“这破玻璃球,去当铺估计人家都不收。”
林言一边走,一边在心里盘算。
他记得市中心有个挺偏僻的古玩市场,里面有不少收旧货的摊子。
实在不行,去那边找个冤大头忽悠一下。
哪怕卖个两三百,好歹先把今天的饭钱对付过去。
想到这里,林言加快了脚步。
奔着公交站牌的方向走去。
厂区深处。
冷清秋站在破碎的窗户前。
看着那个有些单薄的背影,坐上了一辆早班公交车。
眼神里的敬畏几乎要溢出来。
隐居闹市,体会凡人百态。
用这种最朴实无华的方式,镇压了一场席卷城市的灾厄。
“队长……”
小陈用没受伤的手拖着一把带血的扫帚,哭丧着脸走过来。
“咱们真的要在这里……搞卫生吗?”
冷清秋猛地转身,眼神凌厉得像刀。
“这是神明交代的任务!”
她一把夺过扫帚,指着角落里那一滩肉泥。
“就是用舌头舔。”
“今天也得把这个车间给我弄得一尘不染!”
而此时。
坐在公交车后排打瞌睡的林言,忍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。
他揉了揉鼻子。
把口袋里的纯血结晶又往深处塞了塞。
这玩意儿红得这么邪乎,可别是哪个地摊上用有害塑料合成的。
也不知道城里那个神秘的古玩旧货市场,有没有哪个不长眼的倒霉蛋愿意接盘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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