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阳光照进阮红诊所的窗户，消毒水的味道一如既往地刺鼻。
林清推门进来的时候，阮红正在整理药架。她抬头看了一眼，手里的动作顿住了。
林清穿着宽大的外套，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。她走到诊察台边坐下，没有说话。
阮红放下手里的东西，走过去，静静地看着她。
林清沉默了几秒，然后抬手，慢慢脱下外套。
从手腕蔓延到小臂的黑色纹路暴露在日光灯下，像一张正在生长的蛛网，边缘还在微微蠕动。
阮红的瞳孔猛地收缩。她一把抓住林清的手腕，凑近了看，手指按上去，那纹路下的皮肤冰冷得不正常。
“多久了？”阮红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从抓住教授那天就有了。”林清抽回手，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，“一开始只有针尖大，现在……你也看到了。”
阮红转身去拿仪器，动作有些慌乱。扫描仪在林清手臂上划过，显示屏上的数字让她的手开始发抖。
“你的生命能量……”阮红盯着屏幕，声音发紧，“正在快速消耗。照这个速度，最多三个月。”
林清点了点头，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答案。
阮红猛地抬头：“三个月！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？！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清站起来，重新穿上外套，把那些黑色纹路遮住，“别告诉陈序。”
阮红一把抓住她的肩膀：“你疯了？这样下去你会死的！”
林清看着她，眼神平静得让人心慌：“他们需要我。没有我，他们对付不了议会。而且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从那个世界的人出现后，侵蚀速度就变快了。我没时间了。”
阮红的手慢慢松开。
林清转身走向门口，推开门时，她停下脚步，头也不回地说：“谢谢你，阮红。”
门关上了。
阮红站在原地，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。然后她拿起手机，拨通了苏棠的电话。
“林清出事了。”她的声音很低，“你必须知道。”
电话那头，苏棠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我马上过来。”
阮红挂断电话，看着窗外林清远去的背影，那背影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。
她攥紧了手机，指节发白。
傍晚的古玩店，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，把货架上的瓶瓶罐罐镀上一层金色。
陈序坐在摇椅上，手里捏着两个核桃，咔哒，咔哒。对面，零靠在墙上，闭着眼睛，身影比之前凝实了一些，但依旧透明得能看见背后的书架。
零忽然睁开眼。
“平行世界在融合。”他开口，声音平静，但陈序注意到他的手握紧了。
陈序停下转核桃的动作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零指向窗外。街上传来惊呼声——两个人面对面站着，长相一模一样，一个穿着现在的衣服，一个穿着陌生的、有些老旧的服饰。两人都瞪大眼睛看着对方，像照镜子，但镜子里的自己穿了另一套衣服。
“时空重叠。”零说，“两个世界的界限在模糊。议会正在强行打开通道。”
他顿了顿，低头看向自己的手：“我的恢复还远不够。每次动用能力都会加速消耗，但这次……必须出手了。”
手机响了。苏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，带着压抑不住的紧张：“全市出现几十起‘双胞案’！市民看到另一个自己！你们快来！”
陈序站起来，零已经走向门口。
十分钟后，三人赶到现场。街道已经被警戒线封锁，人群拥挤在警戒线外，指指点点。林清站在最前面，脸色苍白，但眼中金光闪烁，正盯着天空。
她回头看了陈序一眼，然后继续盯着上方。
陈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——
天空裂开了一道黑色的缝隙，像伤疤，边缘还在蠕动。
“有东西在过来。”林清的声音很轻。
话音刚落，一只手从裂缝中伸出。
那只手很白，白得不正常，手臂上布满黑色的纹路——和林清手腕上的一模一样。
裂缝中落下一个人。
黑色战术服，齐耳短发，清瘦的身形——和林清一模一样。但她的头发是全黑的，眼神疯狂得像燃烧的火，浑身布满规则侵蚀的黑色纹路，像血管一样密布在皮肤上。
林清·暗。
她落地时，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。
她盯着林清，笑了。那笑容让人背脊发凉。
“另一个我。”她开口，声音和林清一样，但带着神经质的颤音，“终于见到你了。”
林清下意识后退半步。林清·暗走近一步，伸手——动作快得没人来得及反应——触碰了林清的手腕。
黑色的纹路当场蔓延了一寸。林清痛得倒吸一口冷气，冷汗瞬间从额角滑下。
林清·暗松开手，看向陈序。那眼神很奇怪——疯狂里带着怀念，像在看一个死去多年的人。
“你和他长得一模一样。”她轻声说。
然后转向零。零站在那里，没有说话，没有动。
林清·暗冷笑：“零，好久不见。你跑得真远。”
零沉默。
“怎么，不敢认我？”林清·暗走近一步，“我可是你亲手杀的。”
林清挡在陈序面前，忍着痛，声音发紧：“你要干什么？”
林清·暗歪着头看她，那表情既像好奇，又像怜悯。
“我要你跟我走。”她说，“你体内的规则侵蚀，我有办法治——接受它，像我一样。你会获得力量，能保护他们。”
林清拒绝：“我不需要。”
林清·暗的笑容消失了。她突然出手，一把抓住林清的手腕，黑色的纹路顺着接触蔓延得更快，林清痛得几乎站不稳。
陈序冲上去。
林清·暗松开手，看着他。那眼神一瞬间变得温柔。
“另一个世界的你，最后也是这样看着我的。”她轻声说，“他抱着我，说对不起。我一直记得那个眼神。”
她后退，身形融入身后的裂缝。消失前，她看着林清：
“你会来找我的。”
裂缝合拢，像从未存在过。
林清捂住手腕，脸色比刚才更白。那条黑色纹路又深了一分，已经快蔓延到小臂中间。
零走过来，看着那纹路，低声说：“她说的没错。接受规则侵蚀，确实能获得力量……但代价是失去人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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