基地内，清晨。阳光透过破败的窗户照进来，落在林清苍白的脸上。
陈序守在她床边，一夜没睡。他的眼睛布满血丝，盯着她紧闭的双眼，盯着她微微起伏的胸口。三小时。阮红说，如果三小时内不能让她体内的力量稳定下来，她的意识就会被规则之神完全吞噬。
他不敢眨眼，怕一眨眼她就消失了。
林清的手指动了动。然后她缓缓睁开眼，看到他的那一刻，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。
“你醒了。”陈序的声音沙哑，像是很久没说过话。
林清抬起手，看着自己的手掌——皮肤光滑，没有皱纹，没有纹路。她轻声说：“原来年轻的感觉是这样的，可惜只有一天。”语气里带着苦涩，却没有太多悲伤。
陈序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还是凉的，但比之前有力了些。
阮红推门进来，手里拿着仪器。她熟练地给林清连接扫描，屏幕上的数字飞快跳动。她的表情越来越复杂。
“观测者之核必须在三小时内植入。”阮红抬起头，“这不是生命倒计时，是控制窗口——如果三小时内不能让她体内的力量稳定下来，她的意识会被规则之神完全吞噬。从三个月到三天，再到现在的三小时窗口……她的时间，一直在被命运压缩。”
林清问：“我睡了多久？”
陈序回答：“一夜。”
林清笑了，那笑容里有庆幸，也有苦涩：“还好，没有错过最后一天。”
她看向窗外。远处，那道金色的裂缝横亘在天际，边缘不断蠕动，像活物的伤口。裂缝里偶尔传来低语，那是规则之神的声音，断断续续，听不清说什么。
老周推门进来，脸色凝重。他推了推老花镜，沉声说：“三小时。必须在这三小时内做出决定。”
林清转过头，看着陈序。她的眼睛很亮，里面没有恐惧，只有平静。她轻声说：“让我试试。让我自己控制它。”
陈序想说什么，但看着她那双眼睛，他什么都说不出来。他知道，她决定了的事，谁也改变不了。
训练场空旷而冰冷。林清站在中央，周围空无一人。陈序、零·贰、老周、艾丽等人站在远处，静静地看着她。
林清闭上眼，感受体内那股暴虐的力量。它像一头困兽，在她体内横冲直撞，随时准备撕碎一切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开始第一次尝试。
她试图压制它。意志化作锁链，缠向那头困兽。但困兽只是轻轻一挣，锁链瞬间断裂，力量反弹，把她震飞出去，狠狠撞在墙上。
她爬起来，嘴角溢血，没有说话，重新站回中央。
第二次。她试图引导它。她想象自己是一条河流，引着那股力量流向该去的地方。但力量失控，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，地上裂开一道道缝隙，碎石飞溅。
第三次。她试图融合它。她敞开自己，让那股力量进入她的每一个细胞。但黑色纹路疯狂蔓延，从手臂爬到脖颈，她痛得浑身颤抖，几乎晕厥。
第四次。她试图分割它。她想象自己是一把刀，要把那股力量从体内切出去。但体内两股力量对撞，她一口血喷出，单膝跪地。
第五次。她试图妥协。她告诉自己，接受它，顺从它，也许就不会再痛。但规则之神的意志趁机入侵，她的眼睛变成金色，意识开始模糊。她咬破舌尖，用疼痛让自己清醒。
第六次。她力竭跪地，双手撑地，大口喘气。汗水混着血水滴落在地上，她抬起头，看着远处的陈序，眼神里有一丝绝望。
陈序站在旁边，每次她失败后，他都想冲过去。但她每次都会摇头，自己爬起来，继续。他的指甲嵌进掌心，鲜血顺着指缝流下。他心如刀绞，却什么都做不了。
第六次失败后，林清趴在地上，很久没有动。陈序终于忍不住，冲过去扶起她。她的手冰凉，浑身都在颤抖。她靠在他怀里，轻声说：“对不起……我做不到……”
训练场边缘，艾丽独自站着，手里攥着那张烧焦的全家福。
她看着林清一次次失败，一次次爬起。她的手攥紧照片，又松开，又攥紧。
她想起自己的世界，想起那个被侵蚀的同伴。那个人从一开始就放弃了挣扎，任由力量吞噬自己，一次失败后就彻底沉沦，最后变成了怪物，杀了她的家人。
但林清不一样。林清每一次倒下，都会爬起来。她的眼神里没有疯狂，只有倔强。艾丽开始意识到，眼前这个女人和自己世界的那个同伴是不同的。
林清第六次失败后，趴在地上很久。艾丽下意识迈出一步，想过去扶她，但最终还是停住了。
她咬着牙，转身离开。离开时，她低声说：“别让我失望。”
语气里已经有了一丝松动，不再是之前的冰冷。
走到门口时，她又停了一下，回头看了一眼。陈序已经冲过去扶起了林清。艾丽看着那个画面，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改变。
基地内，老周的研究室。仪器闪烁，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数据。
老周盯着屏幕，推了推老花镜，突然开口：“我找到了一个方法。”
众人围过来。老周指着屏幕上林清的规则波动图：“她的力量和规则之神同源，但本质还是她自己的。如果能用观测者之核作为‘定海神针’，植入她体内，帮她镇压规则之神的意志……”
陈序眼睛一亮：“怎么做？”
老周沉默了一下，看着他：“需要你付出观测者之核。植入她体内后，它可以帮助她稳定力量。但代价有三：第一，你会失去观测者之力；第二，她每动用一次力量，都会加速消耗生命，可能本来能活一年，现在只能活一天；第三，植入过程本身也有风险，她可能会在过程中失控。”
零·贰皱眉：“没有别的办法吗？”
老周摇头：“这是唯一的办法。”他看了一眼时间，补充道：“窗口还剩不到两小时了。”
陈序没有犹豫，只说了一个字：“做。”
但他说这话时，眼前闪过自己觉醒观测者之力时的画面——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，如今要放弃了。他握紧拳头，又松开。
门外，林清的声音传来：“我不做。”
林清的房间，傍晚。夕阳的余晖照进来，给一切都镀上一层金色。
陈序推门进来，把老周的方法告诉林清。她听完，沉默了。她看着他，问：“你会失去力量？”
陈序点头。
林清摇头：“不行。你失去力量，怎么对抗规则之神？怎么保护苏棠？怎么保护这个世界？”
陈序握住她的手，一字一顿：“没有你，这个世界对我没有意义。”
林清看着他，眼眶泛红。她抱紧他，在他耳边轻声说：“陈序，如果我真的失控了，你一定要杀了我。这是我对你最后的请求。”
陈序的身体僵住，没有说话。他的手在抖，心在抖。他知道她是认真的，但他怎么能答应？可如果不答应，万一她真的……
他想起零的选择，零亲手杀了被侵蚀的林清。那该有多痛？
过了很久，林清松开他，看着他，眼神变得坚定：“让我再试一次。最后一次。如果不行，就按你说的做。”
陈序看着她的眼睛，知道劝不动她。他点头：“好。最后一次。”
基地天台，夜幕降临，远处的裂缝闪着金色的光。
林清独自站在天台边缘，夜风吹起她的黑发。她恢复了青春的模样，但心里清楚，这只是暂时的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她回头，看到艾丽。
两人对视，沉默了很久。
艾丽先开口，声音不再冰冷，而是带着复杂的情绪：“我恨你。不是恨你这个人，是恨你的身份。你让我想起我的世界，想起我的家人。”
林清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她。
艾丽继续说：“但你和她不一样。她最后变成了怪物，你没有。你还在挣扎。我看着你六次倒下又六次爬起来。我世界的那个人，一次就放弃了。你比他强。”
她从怀里掏出那张烧焦的全家福，下意识摸了一下左耳的银色耳环——那是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一件东西。然后她把照片递给林清。
林清愣住。艾丽说：“拿着。如果我能活着回来，还给我。如果我不能……你替我保管。”
林清接过照片，看着上面笑得很开心的艾丽和她的家人，轻声说：“我会还给你。”
艾丽转身离开，走到门口时，头也不回地说：“别让我等太久。”
林清攥紧照片，看着艾丽消失的背影，轻声说：“谢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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