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二层的觉醒室里，永远飘着挥不散的消毒水味——是异调局特制的、能压制阴气的含氯消毒剂，混着黑曜石石材泛出来的冷意，还有镇魂镜里渗出来的、带着铁锈味的阴寒气，裹在密闭的空间里，吸一口都觉得肺里发紧。金属墙壁泛着冷硬的光，四周嵌着刻满符文的隔音板，把所有异动死死锁在这十几平米的空间里。
林默窝在房间中央的黑曜石椅里，硬邦邦的石面硌得尾椎骨生疼，他坐了快十分钟，后背已经僵成了一块板。掌心死死攥着那面镇魂镜，铜镜边缘磨得发毛，布满蛛网状的细裂纹，指腹卡进裂口里，沾了一手黑灰色的镜锈，手心的汗把锈迹泡得发滑，他却攥得更紧，指节都泛了白。镜里渗出来的阴寒气顺着指尖往上爬，像细冰虫子，顺着血管往胳膊肘里钻。
江彻站在三步外，背靠着嵌了符文的金属墙。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黑色作战服，肩线处有块刚补好的深色补丁——是上周图书馆任务里，被诡物利爪划开的，他没换新的，自己找针线缝了，针脚不算齐整。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，下颌线绷得紧，只有眼尾的细纹里，藏着点常年跟诡物打交道的沉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。他抬手按在墙面上的触控屏上，指尖带着常年握枪磨出来的薄茧，按下去的瞬间，淡蓝色的光幕亮起来，铺在他脸上，映出一圈圈防护法阵的纹路，还有跳个不停的能量监测数据。
“镇魂镜是高阶封印法器，上次图书馆那趟，耗损得太狠了，现在只剩点镜影残力，连封印个D级诡物都费劲。”江彻的声音很低，带着点常年熬夜熬出来的烟嗓哑，眼睛盯着林默手里的镜子，“强行用这点残力淬体，不是闹着玩的。轻则被镜里攒了几十年的残念勾得心魔乱生，重则力量直接暴走，把你浑身经脉撑爆。你真想清楚了？”
林默深吸了一口气，消毒水和阴气混着的味道呛得他喉咙发紧。
他把镜子攥得更紧，裂纹硌得指腹生疼，咬着牙，声音有点发颤，却字字都稳：“我想清楚了，开始吧。”
江彻没再多劝。指尖弹出一缕淡金色的灵力，是异调局制式的镇魂灵力，轻轻落在镇魂镜的边缘。那缕灵力像一把钥匙，刚碰到镜面，原本黯淡的铜镜骤然炸起一片银辉，无数细碎的、半透明的镜影从裂纹里疯涌而出，像受了惊的虫群，瞬间缠上了林默的胳膊。
刺骨的寒意瞬间砸了过来，林默浑身猛地一颤，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，上下牙磕得咔咔响。那根本不是普通的冷，是像被人扒光了扔进腊月的冰湖里，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。那些镜影里裹着镇魂镜百年来吸纳的诡物残魂，带着碎掉的怨念和无声的嘶吼，顺着他的毛孔往血肉里钻，往骨头缝里挤。林默瞬间疼得弓起了背，胃里翻江倒海，嘴里一股浓重的铁锈味——是不小心咬破了嘴唇，血混着口水往下咽。浑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，像有无数根烧红的细针，一下下扎着他脆弱的经脉，每一寸皮肤都在疼。
“稳住！别乱了心神！”江彻一步跨过来，作战靴踩在石质地面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他没半点犹豫，掌心直接按在了林默的后心，隔着汗湿的作战服，浑厚温暖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涌进来，像一堵结实的墙，死死压住了在林默体内乱冲的阴寒之力，“别跟着镜里的残念走！守住你的魂！我带你引着力量走周天，顺着经脉走，别硬抗！”
林默死死咬着后槽牙，把嘴唇咬得稀烂，闭着眼，强迫自己忽略那钻心的疼，跟着后心那股温暖的力道走。镜影之力阴冷得像万年寒冰，江彻的灵力暖得像烧透的炭火，两股力量在他的经脉里撞来撞去，每撞一下，他都疼得眼前发黑。原本细得像发丝的经脉，被两股力量一点点撑开、磨厚，之前任务留下的、堵着瘀滞的伤处，被硬生生冲开，骨骼传来细微的“咔咔”声，像被人拆开了，再一点点重新锻打成型。他好几次都差点疼晕过去，都是后心那股稳当的灵力，把他从意识模糊的边缘拉了回来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那股钻心的疼终于一点点退了下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充盈感——像空了很久的瓶子，终于被稳稳灌满了。
林默缓缓睁开眼，眼前的世界好像一下子亮了好几度，连天花板上顶灯罩里积的薄灰，都看得清清楚楚。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银辉，快得像错觉。他抬手攥了攥拳，能清晰感觉到肌肉里澎湃的力量，五感像被突然掀开了一层蒙着的布——墙壁后仪器运转的细微嗡鸣，通风口气流扫过隔音板的轻响，甚至三步外江彻平稳的心跳声，都清清楚楚地钻进耳朵里。
旁边的触控屏突然发出“叮”的一声脆响，原本跳个不停的监测数据瞬间稳了下来，能力等级那一栏，最终定格在了“一级能力者”。
江彻收回手，指尖沾了点林默后背的冷汗，他不动声色地在裤腿上蹭了蹭，看着林默身上稳下来的银辉，紧绷了半天的下颌线终于松了一点，微微颔首：“成了。”他抬了抬下巴，指了指林默手里的镜子，“镇魂镜的残力全渡给你了，帮你重塑了肉身，觉醒了基础灵体，正式踏进一级能力者的门槛了。往后这股灵力，既能挡低阶诡物的阴气侵扰，也能提你的身体素质和感知，你本身的天赋异能也很快会觉醒。”
林默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镇魂镜。原本泛着冷辉的镜面，现在已经彻底黯淡下去，变成了一面普普通通的旧铜镜，摸上去凉冰冰的，再没有半分灵异波动，连裂纹里的锈迹都干透了。他把镜子攥在手里，抬眼看向江彻，声音还带着刚疼完的沙哑，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：“谢了，江队。”
“没必要谢我。”江彻摆了摆手，转身按开了觉醒室的门锁，厚重的金属门缓缓滑开，外面走廊的灯光透进来，在地面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，“异调局不会放弃任何一个能站出来跟诡物对着干的人。你现在是一级能力者了，明天开始，跟苏幂的新人班练基础，先把手里的力量摸透了。”他顿了顿，回头看了林默一眼，补充了一句，语气没那么硬了，“只有把本事练扎实了，下次出任务，你才能活得久一点。”
林默站起身，刚站起来的时候，腿还有点软，晃了一下才站稳。体内的镜影之力平稳地在经脉里流转，带着淡淡的凉意，却不再刺骨，反而透着一股踏实的韧劲。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旧铜镜，把它小心翼翼地塞进了作战服内侧的口袋里，贴着胸口，能摸到镜面微凉的温度。
江彻已经走在了前面，步子迈得很稳，却刻意放慢了速度，给他留了跟上的距离。走廊的顶灯一盏盏亮过去，在地面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，一前一后。
林默深吸了一口气，抬脚跟了上去。
他知道，前面的路依旧全是藏在黑暗里的诡物，全是九死一生的任务，没有半分轻松。但这一次，他不用再躲在别人身后，攥着枪浑身发抖了。
他终于有了能握紧手里武器的力量，有了能直面黑暗的底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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