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务结束后的第三天，异调局地下训练场。
消毒水混着橡胶磨损的味道裹在冷风里，从通风口灌进来。林默站在场地中央，指尖无意识蹭着作战服裤缝——裤腿膝盖处还有块歪歪扭扭的补丁，是前几天医院任务里被钢筋刮破的，他自己熬夜缝的，针脚丑得没法看。手心全是汗，连带着握过训练棍的指腹都发滑，右肩的拉伤还没好全，一动就扯着隐隐发疼。
脚步声从身后过来，停在他半步远的地方。林默下意识绷直了背。
是苏幂。局里没人敢直呼她名字，连队长江彻都要喊一声苏姐。她没穿常服，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黑色作战服，袖口挽到小臂，露出腕骨上一道浅粉色的旧疤，手里拎着个半旧的不锈钢保温杯，杯身还贴了个掉了角的兔子贴纸——是上个月救的一个小姑娘硬塞给她的，她就一直贴着没撕。
“别杵着跟个木桩似的。”苏幂的声音没什么温度，带着教官特有的利落劲儿，“B级任务能全须全尾爬回来，一半是江彻拿命给你挡的，另一半是你运气好。真遇上事，没人能次次给你兜底。”
林默耳朵尖瞬间热了，喉结动了动，没敢反驳。医院那回他确实拖了后腿，要不是江彻拼死护着，他早成了绷带怪的养料。他咬了咬后槽牙，站直了应声：“是，苏教官。”
他现在对灵能武器的掌控，说穿了就是“能打响、能撑开”的程度：灵能盾撑不过三分钟就晃得跟筛子似的，灵能枪十枪能空六枪，灵能耗得比水龙头放水还快，真遇上硬茬，根本不够看。
苏幂指尖抬了抬，面前的淡蓝色光幕亮起来，浮着三张结构图，不是什么花里胡哨的高阶装备，就是最基础的灵能盾、灵能手枪，还有封印符。
“你现在能用上的，就这三样。今天只练前两个，练到你胳膊抬不起来为止。”她先点了点灵能盾的结构图，“别以为举起来就完事了。灵能盾的核心是匀，不是厚。你之前使用灵能盾时，盾面忽明忽暗，灵能全堆在中间，边上薄得跟纸一样，那玩意但凡有点冲击力，一戳就破。”
林默的脸更烫了，头都快低下去了。当时他确实慌了，灵能一股脑往外冲，好几次盾都差点直接散了。
“看好。”
苏幂没再多说，抬手的瞬间，一层淡青色的灵能顺着掌心铺开，凝成一面半人高的盾。没有刺眼的光，没有夸张的声势，盾面光滑得像一汪静水，连一丝波动都没有，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浮在那，连训练场的穿堂风刮过去，都没晃一下。
“灵能从丹田出来，顺着手肘到掌心，均匀铺满整个面。别猛冲，也别断，跟你喘气一样，自然点。”
林默深吸一口气，沉下心，照着她的话往出放灵能。淡蓝色的光从掌心涌出来，刚凝成盾的形状，就开始晃，边缘忽亮忽暗，跟接触不良的灯泡似的，没两秒就“啪”地散了。
“停。”苏幂皱了下眉，走过来，没像他想的那样手把手教，直接拿手里的训练棍，轻轻敲了下他紧绷的小臂，“僵什么？你这胳膊硬得跟铁块似的，灵能过得去才怪。放松，这盾是你身上长出来的，不是你扛着的一块石头。”
她往前站了半步，指尖轻轻搭在他的小臂内侧。一股温和却极有劲儿的灵能顺着皮肤钻进来，像一只手，一把拽住了他四处乱飘的灵能，稳稳地顺着经脉铺开。
林默只觉小臂一暖，原本乱冲的灵能瞬间顺了，掌心的盾猛地一稳，光面匀净透亮，连一丝晃动感都没了。
“对，就这样。”苏幂收回手，退到两步外，靠在训练器材上，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，“十分钟，撑不住就说，别硬撑着晕过去，我懒得扛你去医务室。”
林默没应声，咬着牙死死稳住灵能。
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来，滴进眼睛里，涩得他眼眶发酸，却不敢眨眼，怕一分神盾就散了。小臂从发酸到发麻，最后像灌了铅一样沉，灵能一点点往下耗，丹田隐隐发空。中间有三次，盾面猛地晃了一下，差点散架，他都硬生生把灵能拉了回来，硬是撑满了十分钟。
时间一到，他撤了灵能，胳膊直接垂了下来，甩了半天都没找回知觉，掌心全是汗，连指节都攥得发白。他弯着腰，大口大口地喘气，肺里跟火烧似的。
苏幂走过来，踢了踢他的鞋尖，扔过来一包纸巾。“还行，没我想的那么废物。”
就这一句没头没尾的话，比什么长篇大论的夸奖都管用，林默瞬间就缓过来了，腰杆都挺直了些，眼睛亮得吓人。
接下来是灵能手枪。
苏幂从器材架上拿了一把训练用枪，扔给他。枪身冰凉，带着点枪油的味道，沉甸甸的坠手。
“这不是你在外面玩的仿真枪。”苏幂靠在靶位边上，抱着胳膊看他，“子弹需要注入你自己的灵能强化，准不准，威力够不够，全看你心稳不稳。”
林默握紧枪，脸又热了。他当时太慌了，手抖得跟筛子似的，好几枪都打空了。
苏幂没再多说，抬手拿起另一把枪，看都没怎么看靶，随手抬臂，连开三枪。
“砰！砰！砰！”
三声枪响几乎连在一起，光幕上的靶纸瞬间刷新——三枪全中十环，三个弹孔紧紧挨在一起，几乎叠成了一个洞。
她把枪扔回架子上，抬了抬下巴：“自己来。脚分开，重心往下压，别站得跟根筷子似的，风一吹就倒。”
林默深吸一口气，拉开架势，对准五十米外的靶心，扣下扳机。
第一枪，砰的一声，子弹打在了五环外。
他心里一紧，第二枪更慌了，直接脱靶，打在了靶纸外面的墙上，溅起一片碎屑。
林默的脸瞬间烧得通红，连耳根都热了，握着枪的手紧了紧，指尖都在抖。他以为苏幂会骂他，结果身后没动静，他刚想回头，脚踝就被轻轻踹了一下。
“脚分开！重心往左腿压！”苏幂的声音在身后响起，带着点不耐烦，她走过来，伸手一巴掌拍在他的肩上，“肩沉下去！耸那么高干嘛？等着诡异给你一刀？”
她站在他身后，左手扶着他的手肘，右手掰正他的手腕，指尖微凉，带着点保温杯的暖意，声音就贴在他耳边，没什么起伏，却格外稳：“呼吸，扣扳机的时候别憋气，跟你平时喘气一样，稳着来。视线盯着靶心，别管别的。”
林默的心跳漏了半拍，赶紧收了心神，按着她的话，吸气，瞄准，屏息，慢慢扣下扳机。
“砰——”
子弹正中靶心，八环。
“再来。”
一枪，又一枪。
从脱靶到六环，从八环到九环，中间也不是一路顺的，刚中了个九环，下一枪就飘回了七环，他咬着牙，一遍遍地调整呼吸，调整姿势，手心的汗把枪柄都濡湿了，直到最后连续三枪，全中九环，弹道稳得连成了一条线。
他放下枪，甩了甩发酸的胳膊，长长出了口气，看着光幕上的靶纸，心里居然没什么激动，只有实打实的踏实。
以前他总觉得，自己就是个只会开灵视的辅助，没什么战斗力，遇上事只能躲在别人身后。可现在，他能稳稳撑住十分钟的灵能盾，能精准打中五十米外的靶心，能实实在在握住手里的力量——能保护自己，甚至能护住别人。
苏幂看着光幕上的成绩，清冷的脸上终于露了一丝极淡的笑意，快得像错觉。“还行，至少不会再浪费子弹了。”她扔过来一瓶灵能补充剂，瓶身凉得冰手，“休息十分钟，接下来练攻防配合——盾撑住的同时，枪必须能响，别到时候只顾着躲，连反击都忘了。”
林默接住补充剂，拧开瓶盖一口灌下去。甜得发齁，还带着点淡淡的涩味，是局里统一配发的味道，以前他总觉得难喝，今天却觉得这味道格外踏实。
他靠在墙上，看着训练场明亮的顶灯，看着远处墙上密密麻麻的弹痕，看着苏幂转身去整理器材的背影，风从通风口吹过来，带着外面凌晨的凉意，远处传来其他小队晨训的口号声。
他低头，摸了摸手里还带着体温的灵能枪，指尖蹭过冰凉的枪身。
医院那次九死一生的任务，不是结束。
他不用再做那个躲在江彻身后，等着别人保护的新人了。
下次再面对那些黑暗里的东西，他能站稳了，能举着盾，能扣下扳机，能堂堂正正地，站在队长身边，跟他并肩作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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