训练场的顶灯亮得晃眼，冷白光砸在防滑金属地面上，反出一片扎眼的亮，空气里混着消毒水、橡胶磨损和淡淡的枪油味。林默站在场地中央，作战服的后背和腋下已经汗湿了大半，早上练盾和枪的酸胀还滞在胳膊里，指尖带着持续发力后的微颤，裤腿膝盖处那块自己缝的补丁，针脚歪歪扭扭地蹭着地面。
苏幂把手里半旧的不锈钢保温杯往旁边的器材架上一墩，杯身贴的、掉了角的兔子贴纸跟着晃了晃。她抬了抬指尖，两样东西顺着灵能浮在半空：巴掌长的制式灵能短刀，还有一叠封在牛皮纸套里的标准封印符。
“灵视是你的眼睛，这些家伙事是你的手脚，最后能把事了结的，永远是封印符。”她把挽到小臂的袖口又往上推了推，露出腕骨上一道浅粉色的旧疤，声音还是惯常的利落，没什么多余的情绪，“之前练的盾和枪只是保命的底子，今天要练全套的——怎么近身控场、怎么破防、怎么稳稳把诡异封进符里，别再指望现成的封灵匣给你兜底。”
林默攥紧了拳，指节捏得发白。医院那回九死一生的画面瞬间翻上来：江彻挡在他身前，后背被绷带诡异划开的深口子，血浸透了黑色作战服，而他当时攥着封灵匣，手抖得连扣锁都按不准。他喉结动了动，没说话，只抬眼看向苏幂，眼神里没了之前的慌，只剩沉下来的笃定。
最先练的是灵能短刀。
刃面泛着冷光，刚好能藏在掌心，灵能一注入，瞬间就透出锋锐的劲儿。
“这刀不是让你跟诡异玩命对砍的，是补伤、破甲、断它灵脉用的。”苏幂指尖捏着刀柄，没什么多余的架势，手腕一转，刀光快得只剩一道残影，连破空声都压得极轻，“唰”的一下，精准劈进了五十米外模拟靶的灵能核心节点，靶纸瞬间炸开一片细碎的灵能光屑。
她收了刀，随手抛给林默：“你那点灵能总量，耗不起强攻，就盯着弱点打。刀跟着你的灵视走，要快、准、稳，一击就退，别贪刀。”
林默接住刀，入手沉甸甸的，冰凉的刀柄磨得手心发涩。他试着摆开架势劈了两下，只觉得浑身别扭：要么灵能一股脑全堆在刀尖，刀身震得他虎口发麻，差点脱手飞出去；要么灵能收得太死，劈出去软塌塌的，连靶纸的边都碰不到。
“你给靶纸挠痒呢？”苏幂皱了下眉，走过来，没像他预想的那样直接上手，先拿手里的训练棍轻轻敲了敲他紧绷的腰侧，“重心往下压，腰沉住！站得跟根筷子似的，诡异一撞你就飞了。”
看他还是找不着发力的感觉，她才上前半步，左手扶着他的手肘往下压，右手掰正他握刀的手腕，指尖微凉，带着保温杯里热茶的暖意，声音就落在他耳边，没什么起伏，却格外稳：“指尖扣紧刀柄，肘贴住腰侧，刀走直线，灵能只聚在刀尖三寸，剩下的地方铺满就是浪费，懂吗？”
林默的心跳漏了半拍，赶紧收了心神，屏息、拧腰、挥刀。
淡蓝色的刀光一闪而过，“唰”的一声，精准劈中了模拟靶的核心节点，光屑炸开的瞬间，他甚至能清晰感觉到灵能顺着刀身稳稳送出去的触感。
“再来。”苏幂收回手，退到两步外，靠在器材架上看着他。
一刀，十刀，百刀。
过程根本不是一路顺风顺水。刚找准感觉劈中了三个连续的节点，下一刀就因为手腕抖了半分，直接劈偏在靶外的金属墙上，溅起一片细碎的火星；有两次灵能断了档，刀身的光瞬间暗下去，他咬着牙，甩甩发麻的胳膊，重新调整姿势再来。汗水顺着额发滑下来，滴进眼睛里，涩得眼眶发酸，他也没停，直到最后连续十几刀，刀刀都精准命中节点，动作干脆得没有一丝拖泥带水。
苏幂看着光幕上刷新的靶纸数据，清冷的脸上终于露了一丝极淡的笑意，快得像错觉：“再练两周，D级诡异的绷带、触须，你一刀就能断干净，不用再等着别人给你开路。”
歇了不到五分钟，苏幂拆开了那个牛皮纸套，取出一叠黄符。符面印着银色的制式符文，边角压得整整齐齐，是异调局统一配发的标准封印符。
“枪和刀都是手段，封印才是目的。”她指尖夹起一张符，灵能轻轻一送，符纸瞬间亮起柔和的金光，随手往前一贴，旁边浮动的模拟灵体瞬间就被定在原地，动弹不得，“医院那回你用封灵匣成了，但真遇上事，不是每次都有现成的匣子给你用。封印符就三个要点：灵能够、送得稳、贴得准，少一个，这符就是张废纸，搞不好还会反噬。”
林默捏起一张符纸，指尖都有点发紧。他之前只在封灵匣里用过预制好的符，从没自己手动催过符，指尖的灵能刚送进去，要么太猛，符纸瞬间烫得他指尖一缩，边角直接烧黑了一块；要么太轻，符文连亮都没亮一下，跟张普通黄纸没区别。
连着废了三张符，他额角的汗都下来了，耳朵尖烧得通红，越急越找不准感觉，指尖都开始发颤。
“急什么？”苏幂走过来，没骂他，反而伸手按住了他抖个不停的手腕，“灵能不是让你猛灌进去的，跟你喘气一样，轻轻送进符芯里，稳着来，越急越乱。”
她握住他的手指，带着他一点点把灵能送进符纸里。
银色的符文顺着灵能缓缓亮起金光，稳定而不刺眼，连一丝波动都没有。
“念口诀，同时锁死目标，别分心。”
林默凝神，低声念出封印口诀，指尖一弹，符纸顺着灵能飞出去，精准贴在了模拟灵体的眉心。金光瞬间炸开，原本张牙舞爪的模拟灵体，瞬间就被牢牢锁在原地，一点点缩成了光点，被符纸吸了进去。
成了。
他松了口气，紧绷的肩背一下子垮了下来，指尖还留着符纸的余温，刚才攥得太紧，指腹都压出了红印。
“基础的成了。”苏幂看着他，眉梢微松，“接下来要练的，是单手结符、移动中贴符、危急时刻的瞬发符——真遇上事，你符出手的瞬间，就定了生死。”
训练结束的时候，外面的天早就黑透了。偌大的训练场里只剩他们两个人，顶灯的光依旧冷白，地上落着不少烧废的符纸和弹壳，通风口灌进来的风带着深夜的凉意，远处隐约能听到其他小队夜训的口号声。
林默浑身都被汗浸透了，胳膊腿都软得发颤，却一点都不觉得累，眼睛亮得惊人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刚才握过刀、捏过符的指尖，还留着灵能运转后的暖意。
苏幂扔过来一瓶冰的灵能补充剂，瓶身的水珠瞬间打湿了他的掌心。她靠在器材架上，拧开自己的保温杯喝了一口，热茶的白气在冷光里晃了一下。
“说实话，你这进度，是我带过的新人里最快的。”
林默接住补充剂，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，甜得发齁的味道滑过喉咙，却意外地让人踏实。他站直了，认认真真地对着苏幂敬了个局里的标准礼：“谢谢苏姐。”
“谢我没用。”苏幂摆了摆手，目光望向训练场入口的方向，那里能隐约看到外面城市的万家灯火，“下次出任务，你得能自己护着自己，自己控住场面，自己把诡异封进符里，这才是真本事。”
林默抬头，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。
他知道，那些藏在黑暗里的东西，从来都没走远过。
他把那张成功封印的符纸抚平，小心翼翼地塞进作战服内侧的口袋里，指尖摸过腰上别着的灵能枪，掌心的短刀还带着未散的余温。
风从通风口吹过来，带着凌晨的凉意。
他不用再做那个躲在江彻身后，只会开灵视、等着别人保护的新人了。下次再面对那些黑暗里的东西，他能站稳了，能举着盾，能挥出刀，能稳稳送出封印符，能堂堂正正地站在队长身边，跟他并肩作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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