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距离它三米远的地方,林默停下了脚步。
野犬诡异躺在地上,身体不断地抽搐,胸口的核心灵能越来越暗淡,却依旧没有完全消散。它的头死死地对着垃圾场最深处的方向,喉咙里发出呜咽的、像哭一样的声音,原本暴戾的眼神里,竟然露出了一丝哀求,还有浓浓的担忧。
它没有再看林默一眼,哪怕林默的枪口正对着它的核心,它的目光也始终盯着那个方向,像在担心什么东西。
林默皱起了眉头,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。
正常的诡异,临死前都会疯狂反扑,哪怕同归于尽,也要伤到目标。可是这只野犬诡异,却完全不在意自己的生死,只担心着垃圾场深处的东西。
还有之前灵视里看到的,那股微弱、温和的白色灵能波动。
这里面,一定有问题。
他没有立刻拿出封印符,完成最后的封印,而是抬起头,看向垃圾场最深处的方向,对着地上的野犬诡异,开口问道:“你在守护什么?”
野犬诡异似乎听懂了他的话,喉咙里发出更低沉的呜咽声,挣扎着想要爬起来,朝着那个方向去,却因为核心被重创,刚抬起头,就重重地摔了回去,嘴里发出痛苦的哀嚎。
林默看着它的样子,心里的猜测越来越清晰。
他收起了灵能短刀,但是灵能枪依旧握在手里,保持着警惕,绕过地上的野犬诡异,一步步朝着垃圾场最深处走去。
越往里面走,那股温和的白色灵能波动就越清晰,而野犬诡异的呜咽声也越来越急切,却因为身受重伤,根本追不上来,只能在原地发出焦急的低吼,却始终没有发动任何攻击,仿佛怕激怒林默,伤害到里面的东西。
林默的脚步放得更轻了,灵视全程开启,警惕着周围的一切。
走了大概两百米,他终于在垃圾堆的尽头,看到了一个破旧的窝棚。
窝棚是用破旧的木板、塑料布、铁皮搭建起来的,极其简陋,四处漏风,但是却收拾得干干净净,门口用石头压着,挡住了外面的垃圾和风雨,窝棚旁边,还摆着几个破碗,里面有干净的清水,还有半块发霉的馒头。
而那股温和的白色灵能波动,就是从这个窝棚里传出来的。
野犬诡异的核心灵能,也始终围绕着这个窝棚,像一层保护罩一样,把窝棚牢牢地护在里面。
林默深吸一口气,缓缓伸出手,推开了窝棚破旧的木门。
门轴发出吱呀的声响,窝棚里的景象,瞬间出现在他眼前。
窝棚很小,只有几平米大,里面铺着破旧的棉絮,摆着一张缺了腿的小桌子,桌子上放着一个掉了瓷的搪瓷缸,还有几本捡来的旧书。棉絮上,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,穿着打满补丁的旧衣服,身形佝偻,脸上布满了皱纹,正低着头,手里缝补着一件破旧的外套。
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,散发着淡淡的白色灵能光芒,是一道残魂。
这就是林默在灵视里看到的,那股温和的灵能波动的来源——一个拾荒老人的残魂,也是一只没有任何攻击性的诡异。
老人听到门响,缓缓抬起头,看到门口的林默,脸上没有丝毫的惊慌,反而露出了一抹温和的、带着歉意的笑容,开口说道:“孩子,吓到你了吧?大黑它不是故意要伤人的,它只是怕有人来伤害我,怕有人拆了这个家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,没有丝毫怨气,也没有丝毫戾气,像一个普通的邻家老人一样。
林默愣在了门口,手里的枪缓缓放了下来。
他开启灵视,扫过整个窝棚,扫过老人的残魂。
老人的残魂很微弱,灵能波动极其稳定,没有任何伤人的能力,甚至连影响现实的能力都没有,只能留在这个小小的窝棚里,哪里也去不了。他的残魂里,没有丝毫的怨念,只有无尽的温和,还有对那只野犬诡异的牵挂。
更重要的是,灵视里清晰地显示,老人的白色灵能和大黑的黑色灵能,早已深度缠绕、共生绑定,像血脉相连的家人一样,根本无法分割。一旦强行分开,两者的残魂都会受到不可逆的重创,甚至发生畸变。
林默走进窝棚,看着老人,轻声问道:“大爷,您是?大黑,就是外面那只野犬诡异,对吗?”
老人点了点头,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,低头看向窝棚门口的方向,眼神里满是心疼:“是啊,大黑是我捡来的流浪狗,跟着我快五年了。我一辈子无儿无女,无家可归,就靠着在这垃圾场里拾荒过日子,是大黑陪着我,守着这个破窝棚,我们俩相依为命,这里就是我们的家。”
林默坐在小桌子旁边的破凳子上,静静地听着老人的讲述,心里渐渐沉了下去。
老人叫陈守义,今年六十七岁,无儿无女,老伴走得早,老家的房子塌了,就来到了城里,靠着在这个垃圾场拾荒为生,一住就是二十年。这个小小的窝棚,就是他亲手搭建起来的,住了整整二十年。
五年前,他在垃圾堆里捡到了刚出生就被遗弃的大黑,还有一窝兄弟姐妹,但是只有大黑活了下来。他把大黑养大,一人一狗,就靠着拾荒,在这个垃圾场里,相依为命地活着。
老人心善,拾荒捡到的吃的,自己舍不得吃,都留给大黑;遇到受伤的流浪狗,也会带回窝棚旁边,给它们治伤,喂它们吃的。久而久之,垃圾场里的流浪狗,都把这里当成了家,围着老人转,老人也从来不会驱赶它们,有一口吃的,就会分给它们。
“它们都是没人要的可怜孩子,跟我一样,无家可归。”老人咧开嘴笑了笑,露出没剩几颗的黄牙,眼角却湿了,“我守着这破棚子,它们好歹有个落脚的地方,不用被人撵着打,冬天也不用冻在雪地里啃冰碴子”
可是好景不长,半年前,垃圾场要进行整改扩建,要把整个垃圾场全部推平,重新规划。所有的拾荒者都要被赶走,垃圾场里的流浪狗,也要被全部清理掉。
老人不愿意走。这里是他住了二十年的家,是他和大黑还有流浪狗们唯一的容身之所。他去找负责人理论,却被赶了出来,还被骂“老不死的叫花子”。
半个月后,整改队的人带着保安来了,要强行拆掉老人的窝棚,还要打死垃圾场里的流浪狗。
老人死死地护着窝棚,和保安起了冲突,推搡之间,老人突发急性心梗,倒在了地上,再也没起来。
保安们看到老人死了,都慌了神,为了掩盖责任,他们把老人的尸体,还有被打死的大黑和十几只流浪狗的尸体,一起扔进了垃圾场最深处的填埋坑里,用垃圾埋了起来,对外只说老人自己走了,不知所踪。
他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,却没想到,老人和流浪狗的怨念,在这片他们守护了一辈子的垃圾场里,化成了诡异。
老人的残魂,留在了这个小小的窝棚里,哪里也去不了;而大黑和死去的流浪狗的怨念,凝聚成了野犬诡异,守在垃圾场里,守护着老人的窝棚,守护着他们最后的家。
“那些来拾荒的人,大黑以为他们是来拆窝棚的,是来伤害我的,所以才会攻击他们。”老人叹了口气,脸上满是愧疚,“我拦不住它,它只是想保护我。那个失踪的孩子,也是被大黑拖到了填埋坑那边,但是没伤他的性命,只是把他困住了,怕他拆了窝棚。”
林默捏着短刀的手紧了紧,指节泛白,喉结动了动,没说出话。
他终于懂了,这满是戾气的撕咬、疯了一样的守护,从来都不是为了伤人,只是为了守住这四面漏风的窝棚,守住这个世上唯一肯给它一口吃的人
而老人的残魂,没有丝毫的怨念,没有想过报复任何人,他只是想留在这个窝棚里,守着他和大黑的家。
两个诡异,一善一凶,却都是这场悲剧里的受害者。
就在这时,窝棚外面,传来了大黑虚弱的呜咽声,像在喊着老人,声音里满是焦急和痛苦。
老人听到声音,脸上立刻露出了担忧的神色,连忙看向林默,语气带着哀求:“孩子,我求你,不要伤害大黑,好不好?它只是想保护我,它没有坏心思,所有的事,都冲我来。你要封印,就封印我吧,别伤害它。”
林默看着老人眼里的哀求,心里一阵发酸,他摇了摇头,轻声说道:“大爷,您放心,我不会伤害它的。”
他站起身,走出了窝棚。
远处的地上,大黑正挣扎着想要爬过来,看到林默出来,它瞬间绷紧了身体,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,哪怕已经身受重伤,依旧摆出了攻击的姿势,想要护住身后的窝棚,护住里面的老人。
只是它的身体实在太虚弱了,低吼的声音都带着颤音,刚撑起身体,就再次摔了下去。
林默看着它,缓缓放下了手里的灵能枪,没有拿出封印符,而是一步步朝着它走过去。
大黑的低吼越来越急切,却因为身受重伤,根本无法发动攻击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默走到它面前。
林默蹲下身,看着它,轻声说道:“我知道你是在保护陈大爷,我不会伤害他,也不会伤害你。”
大黑似乎听懂了他的话,低吼的声音渐渐停了下来,瞎掉的眼窝对着他,带着一丝疑惑,还有一丝警惕。
林默拿出手环,立刻给江彻打了通讯电话,电话刚接通,他就立刻开口:“江队,现场情况有变化,我需要申请调用C级封印法器封灵盒。”
电话那头的江彻顿了一下,没有立刻追问,只是平静地说道:“理由。”
“目标并非单一D级诡异,是共生型双灵体,拾荒老人残魂与野犬诡异深度绑定,灵能完全共生,无法分割封印。”林默的语气无比认真,“普通D级封印符无法稳定封存,强行分开封印可能会导致两者残魂不可控变异,且怨念大概率会爆发失控。可能需要C级封灵盒的三重锁灵阵,能同时封存两个共生灵体,保留残魂完整,避免灵能外泄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两个灵体无主动杀戮恶意,伤人仅为守护行为,无扩散性污染风险,我申请用温和点的方式封印收容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随即传来江彻的声音:“申请批准。我已经让后勤队带着C级封灵盒往你那边赶了,预计50分钟到。失踪人员我已经安排巡逻队去搜救了,你先稳住现场情况,注意安全。”
“收到!谢谢江队!”
挂了电话,林默蹲下身,看着地上的大黑,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,它没有躲闪,只是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手心,原本冰冷的灵能身体,竟然传来了一丝微弱的温度。
窝棚门口,老人看着这一幕,浑浊的眼睛里,流下了两行泪水,对着林默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夕阳西下,金色的阳光穿过垃圾场的缝隙,照在小小的窝棚前,照在一人一犬身上,驱散了些许阴冷。
林默知道,这次的任务,不能用简单粗暴的强行封印,他要做的,是给这两个相依为命的灵魂,一个安稳的、不会被打扰的归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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